腥甜味越來越濃，像是燒焦的符紙混著鐵鏽，在鼻腔裡鑽出一道火線。我撐著巖壁的手指一滑，半邊身子往下墜，膝蓋砸在碎石上，疼得眼前發白。
“沈硯！”拓跋風吼了一聲，沒回頭，右臂已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他整個人橫在我和那股氣味之間，拳套咔咔作響，皮膚底下有東西在遊走，像是骨頭要破皮而出。
慕容雪沒吭聲，刀尖朝地，腳步往前挪了半步，正好卡住左側死角。她肩背繃緊，像一張拉到極限的硬弓，只等那一根絃斷。
地面開始裂。不是之前那種細紋，是深溝，黑血從縫裡滲出來，順著坡往下爬，匯成一條條小溪。七道人影從霧裡走出來，動作僵硬，可步伐整齊，像是踩著同一個鼓點。他們走到預定位置，腳跟一頓，斷裂的骨杖插進地裡，杖頭還掛著乾涸的符灰。
“想佈陣？”拓跋風冷笑，右拳猛地砸向最近那人。
拳風捲著低沉狼嚎撞過去，可對方連晃都沒晃，只是抬手一擋。一股黑氣從掌心湧出，像蛇一樣纏上拓跋風的拳頭。他悶哼一聲，被震得後退兩步，虎口崩開，血順著拳套滴下來。
“邪門。”他抹了把血，“打不動。”
我咬牙撐起身子，手按在懷裡的殘帖上。墨跡還在，可冷得像塊冰。我試著引文氣入體，指尖剛觸到經脈，胸口就像被人塞了塊燒紅的鐵，喉嚨一甜，一口血噴在巖面上，濺出幾點暗紅。
“不行了。”我喘著氣，“文氣斷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七人同時開口，聲音疊在一起，不像是人說的，倒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迴音。地面裂縫炸開，黑氣沖天而起，形成一圈旋轉的霧牆，把我們三人圍在中間。空氣一下子沉下去，呼吸都費勁，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肩上。
拓跋風左拳猛擊右臂，骨頭髮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。他低吼：“再來！”
右臂瞬間膨脹一圈，皮膚泛出青銅色，一條蒼狼圖騰從肘部蔓延到指尖，眼珠也蒙上一層灰白。他整個人像變了樣，肌肉虯結，氣息暴漲，一腳蹬地，炮彈似的撞向陣心。
轟——
拳鋒砸在霧牆上，黑氣翻滾，硬生生被砸出一個凹陷。可那牆立刻反彈，把他彈飛出去，後背狠狠撞在巖壁上，震得碎石嘩啦往下掉。
“操！”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“這玩意兒吃定我了？”
慕容雪忽然動了。她不衝陣，反而往後撤半步，刀鋒斜指天空。下一瞬，她旋身躍起，狂沙刀劃出一道半月弧光，刀氣貼地掃出，直撲陣腳。
刀風所過，地面裂痕被斬斷兩處。可黑氣立刻從旁邊補上，陣型微微一晃，竟又穩住了。
“破不了。”她落地時單膝跪地，刀拄地，額角青筋跳了兩下，“它吸力太強，刀氣一近身就被吞了。”
我靠在巖壁上，手指摳進石縫。殘帖躺在懷裡，一點動靜沒有。剛才那一口血幾乎抽空了力氣，現在連站都費勁。我盯著那七人，看著他們唸咒，看著黑氣越聚越厚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完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殘帖突然一燙。
不是整張燙，是角落那行小字——“永和九年”。我低頭看去，墨跡竟然在動，像活的一樣，緩緩扭曲、拉長。與此同時，拓跋風右臂上的蒼狼圖騰也在發光，尤其是拳套邊緣，刻著四個小字：“天狼破軍”。
奇了。
那四個字的輪廓，居然和“永和九年”在空中重疊了一瞬。
就像有人拿硃筆描了一遍。
我沒眨眼。
再看，又沒了。
可心跳卻快了起來。
拓跋風還在撞陣。一次比一次狠，一次比一次快。他右臂已經開始冒血絲，皮膚龜裂，可戰意不減，嘴裡罵一句，砸一拳，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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