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的地炸了。
土石翻起,火光衝臉,我被氣浪掀得後仰,脊背撞上巖壁。耳邊嗡鳴未散,就聽見拓跋風在吼:“趴下!”他整個人撲過來,用左臂把我往下壓,碎石砸在他肩上噼啪作響。
煙塵稍散,我看清眼前景象——那些逃命的百姓,背上捆著的不是包袱,是浸滿黑液的粗布包。那液體正順著布紋往外滲,碰到空氣,邊緣泛出暗紅,像燒到一半的炭火。
“火藥。”我喉嚨發緊,“他們把火藥種進人皮裡了。”
慕容雪已躍至最近一名老婦身邊,刀鞘輕挑她肩頭布角。一股刺鼻硫磺味立刻鑽進鼻孔。她迅速退開,袖口一甩,幾滴黑液落在地上,瞬間騰起火星,沙地焦了一小片。
“沾氧即燃。”她聲音壓低,“動不得,碰不得。”
拓跋風啐了一口,抹掉臉上的灰:“媽的,這不比烤羊腿難多了?翻個身都得炸。”
我沒理他,手按胸口,《蘭亭劍帖》貼著心口,涼得發麻。可就在這一瞬,殘卷忽然微微一震,像是被什麼牽動。我閉眼凝神,一絲文氣從丹田升起,艱難穿過淤堵的經脈,直奔胸前。
“嗡——”
一層薄如蟬翼的墨色光罩自我周身擴散,掠過三步內的百姓。他們背上滲出的黑液接觸光膜,氧化速度竟慢了下來,紅光黯淡幾分。
“有用!”拓跋風眼睛亮了,“再撐大點!”
我咬牙,額角青筋跳動。文氣本就虛弱,強行催動,肋下又傳來鈍痛,像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扯。光罩擴至丈許,將七八人攏入其中,可再難推進分毫。
“不夠。”我喘了口氣,“只能護這一片。”
話音未落,巖縫裡竄出兩條黑影。蒙面死士,手持火摺子,直撲外圍幾個未及遮蔽的村民。
“找死!”拓跋風怒吼,右臂猛抬,拳套咔地扣緊腕骨。他一步搶出,左拳轟出,拳風帶起一聲短促狼嚎,逼得左側死士踉蹌後退;接著右拳橫掃,硬生生砸中另一人腰側,那人飛出去三丈,撞上斷巖,當場吐血,手中火折脫手。
可落地那刻,他抽搐著去摸懷裡引信。
“別給他點火!”我急喊。
拓跋風哪還用我說,一個虎撲壓上去,膝蓋頂住對方胸口,拳頭掄圓了砸下去。“砰”一聲悶響,那人腦袋歪了,不動了。他喘著粗氣抬頭:“另一個呢?”
慕容雪已出手。
她刀不出鞘,只以刀脊為引,身形如風穿梭於人群之間。但凡有人跌倒、摩擦引線冒火星,她便一腳踹其小腿使其跪地,隨即刀鋒一削,精準割斷背後引線頭。動作乾淨利落,五處險情轉眼解除。
最後一名受困孩童被她抱離險區,她才退至我身旁,刀尖垂地,呼吸略重。
“沈硯。”她盯著我,“文氣能撐多久?”
我低頭看手。指尖微顫,掌心全是汗。殘帖貼著皮膚,滾燙得嚇人。剛才那一波催動,幾乎榨乾了我能調動的所有文氣。
“最多半刻。”我咬牙道。
她點頭,沒多問。這種時候,廢話比刀還累人。
拓跋風這時也挪了回來,靠在一塊裂石上坐著,右臂搭在膝上,拳套裂口更大了,露出底下泛青的皮肉。
“那就快想轍。”他喘著說,“等文氣一散,這些人全得變炮仗。”
我沒應聲。腦子轉得飛快,可越急越亂。拆不了,搬不動,滅火無水,隔絕空氣又談何容易?山谷無遮無攔,風一陣陣刮,反而助長火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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