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過去，山谷裡的風乾了血跡，也吹散了焦土上的餘煙。我坐在裂石堆上，指腹摩挲著殘帖邊緣，那紙面溫潤如舊，卻再不似前夜那般滾燙欲焚。身旁，拓跋風盤腿打坐，右臂搭在膝頭，拳套鬆了一圈，露出底下青筋虯結的小臂。他閉著眼，眉頭時不時一跳，像是在跟骨頭裡那股勁較勁。
“別繃著。”我說，“你越壓它，它越想蹦出來。”
他睜眼，咧嘴一笑：“這玩意兒現在比我還能耐，昨兒半夜我還夢見它自個兒揮拳揍狼去了。”
慕容雪站在十丈外那道新劈出的深壑邊，彎刀橫於身前，指尖順著刀脊緩緩滑過。她沒回頭，聲音隨風飄來：“若不是你那一拳砸實了，風早被文氣扯散了形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拓跋風挺胸，“我這拳頭，天生就是補窟窿的。”
我沒接話，只將殘帖輕輕攤開在掌心。墨跡靜臥，仍是那行《蘭亭集序》節選——“群賢畢至，少長鹹集”。可我知道，它不止是字。前日那一戰，它浮現出“以柔克剛”四字，引動天地文氣，才讓墨線能入風暴而不潰。今日若要合創劍法，還得靠它領路。
“準備好了？”我問。
拓跋風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下的灰：“等你一句話。”
慕容雪轉身，刀尖點地，黃沙應聲騰起半尺高，旋成一道細柱。“風已就位。”
我點頭，盤膝正坐，雙掌覆帖於膝。閉眼，調息。體內文氣如溪流，緩慢卻堅定地遊走經脈，從丹田至指尖，一圈復一圈。殘帖微熱，像是在呼應我的心跳。
拓跋風深吸一口氣，右臂肌肉鼓起，天狼嘯月骨嗡鳴一聲，皮膚泛出青銅色光澤，卻不浮現圖騰，只將力量穩穩壓在骨髓深處。他低喝：“穩住了！這次不亂衝！”
慕容雪踏步旋身，狂沙刀劃弧，沙暴應聲而起，不再是先前那種狂亂颶風，而是有節奏地繞體流轉，如裙襬舒展，又似筆鋒迴轉。
“文氣為引！”我睜眼，指尖疾出，在空中劃下第一筆。
墨色微光閃現，一個“淨”字浮於半空，筆意清峻，牽動四周稀薄文韻，如絲如縷匯入其中。那字不落紙，卻似立於風眼中央，成了軸心。
慕容雪刀勢一變，沙暴驟然提速，圍繞“淨”字螺旋上升，黃沙與文氣交織，竟隱隱透出幾分墨色。她低聲道：“風隨字走，勢不離宗。”
拓跋風怒吼，右拳轟然擊出！
拳風貫入沙暴核心，剛力如柱，直穿柔風。剎那間，風暴凝滯一瞬，隨即爆發出刺耳銳響，彷彿金石相擊。沙刃成形，墨色裹挾黃沙，自天而降，斬向谷底！
轟——！
大地震顫，碎石飛濺。一道嶄新裂痕自原有深壑延伸而出，足足再劈開十丈，斷口齊整，砂石焦黑，邊緣還殘留著一絲墨痕，像是被筆鋒削過。
三人齊退數步，站定。
塵埃落定。
拓跋風喘著粗氣，甩了甩右臂：“好傢伙……這回真把沙子寫出花來了。”
慕容雪收刀入鞘，盯著那道新裂痕，眉梢微動：“風中有骨，文中有勢。這一招，不是誰帶誰，是三股勁真正合了。”
我低頭看殘帖，墨跡未變，可掌心餘溫尚存，像是剛寫完一篇大字。抬頭笑道：“這一式，叫‘文武同祭’如何？”
“太文縐縐。”拓跋風撇嘴，“聽著像給死人上香。”
“那你來起？”我挑眉。
“‘轟天破地三人大招’！”他一拍大腿。
慕容雪冷笑：“不如叫‘三個瘋子掀山頭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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