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軍的腳步聲停在殿外臺階下,火把的光映在窗紙上,晃了晃,又靜下來。沒人敢進來。
我仍跪著,右掌按地,青玉劍歸鞘,手背上的筋微微跳。方才那道墨盾耗得不輕,胸口像被抽走一口氣,悶得很。殘帖貼著心口,原本涼透了,可就在我低頭答話時,忽地一燙,布面浮出四個金紋小字:“刑部查身”。
我沒動,只將袍角往裡攏了半寸,壓住那點熱源。
梁帝坐在龍椅上,手指搭在玉佩邊緣,指尖輕輕摩挲。他沒看我,倒像是在聽風。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迴音。
過了片刻,他開口,聲音比剛才穩了些:“沈愛卿,你救了朕一命。”
我說:“臣分內之事。”
這話出口,我自己都覺得乾巴巴的。救命之恩說成差事,聽著冷血,但這時候表忠心容易顯得急切,急切就招疑。我寧可說得平些。
他終於轉過眼來,目光落在我臉上,不重,也不輕,像在掂量什麼。然後他說:“聽說你曾是琅琊謝氏的人?”
我抬頭,正對上他的視線。
他沒皺眉,也沒冷笑,語氣甚至算得上平和,可那句話就像一把鈍刀,慢慢割進肉裡。
我說:“臣出身寒門,祖籍會稽,幼年流離,幸得恩師收留,方入仕途。若論姓氏相近,或有旁支牽連,但臣與琅琊謝氏,無親無故,更未蒙片紙提攜。”
他聽著,沒打斷。
我繼續道:“臣願以性命擔保,與幽冥宗無任何瓜葛。”
說完,我又伏低了些,額頭幾乎要碰到金磚。不是真怕他,是得讓他覺得我怕。
殿內又靜了。
風從破開的窗縫鑽進來,吹得案上奏摺嘩啦響。一支滾落在地的毛筆被吹動,骨碌碌滾到龍椅腳邊,停下。
梁帝的手指還搭在玉佩上,沒動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麼。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官,能在毒鏢臨喉時憑空凝冰護駕,手段詭異不說,偏偏還姓沈——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?他不信才正常。
但他現在不能動我。蕭夜剛走,蘇媚重傷遁逃,刺客未擒,宮禁動搖。這時候若拿救駕功臣問罪,朝野必亂。他得忍。
所以我敢抬頭看他。
他也知道我敢。
“你這著作郎,”他忽然換了個語氣,竟帶了點笑,“當得倒是巧。”
我垂眼:“臣只是盡職。”
“盡職?”他輕輕哼了一聲,“太和殿值夜,本不該是你輪班。是誰替你遞的調令?”
我心頭一緊。
這事我沒查清,只知三日前有人遞了份公文,說是翰林院臨時調人校勘古籍,順手把我名字塞進了當晚值守名單。我以為是運氣好撞上機會,現在看來,怕是早有人佈局。
但我不能露怯。
我說:“回陛下,是尚書省下的條子,署名吏部主事王元通。臣接到調令後便依令行事,未曾多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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