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宣政殿的青磚上，腿還有點發僵。剛才那一跪，不是禮節，是壓在骨頭上的分量。
梁帝說：“朕說，起來。”
我沒動。
他又說一遍，我才慢慢撐起身子。膝蓋一彎一彈，像拉了三天的弓弦突然鬆了扣。
“掌院？”我開口，聲音比自己想的還啞，“臣……資歷尚淺。”
話出口就後悔了。這不是謙辭，是試探。一個著作郎，昨夜還在被刑部圍府搜查，今早就要統管翰林？這位置燙手得能煮熟雞蛋。
梁帝沒接茬，只把目光滑向謝安。
謝安站在側案旁，灰袍子垂著袖，手裡那柄摺扇輕輕一搖，扇面遮了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眼睛——清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。
“你二十歲創出‘家國狂沙’劍法。”梁帝忽然道，“謝安說，當得起。”
我心頭一跳。
“家國狂沙”不是公開的名號。那是我在江南荒祠裡獨自練劍時，殘帖引動文氣，劍鋒劃地成陣，沙石隨墨意翻湧，才有了這個名字。連我自己都只當是試招，從沒對人提過。
可謝安知道。
我猛地看向他。
他不動聲色，扇子緩緩放下，眼神卻遞過來一句沒說出口的話：**我知道的，不止這些。**
殿內靜下來。燭火在金獸爐口跳了一下，映得梁帝的臉忽明忽暗。
“臣只是不解。”我低頭，“此位歷來由三朝元老執掌，陛下破格擢升，恐惹非議。”
“非議？”梁帝冷笑一聲，“你昨夜用冰鏢擋下七枚奪命飛針，宮中禁軍十個湊一塊也攔不住半個刺客。現在跟我說非議？”
我沒答。
他說得對，也不全對。我能活到現在，靠的不是功夫，是殘帖護體。可這話不能講。一講，就成了妖人。
謝安這時走了半步上前，聲音不高，像拂塵掃過紙面：“況且，你需要這個身份查幽冥宗。”
我呼吸一頓。
這句話輕飄飄的，卻像一記重錘砸進胸口。
我不是孤狼了。他們知道我要查什麼，甚至……在幫我鋪路。
“您是說……”我喉嚨有些幹。
“你進著作局三個月，調閱了十七卷北地邊報，六份前朝密檔，全是關於漠北異動與幽冥舊事。”謝安語氣平得像在唸菜譜，“若只為修書，未免太偏了胃口。”
我指尖微顫。
原來他一直在看。
不，或許更早。從我踏入建康那天起，他就盯著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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