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朔漠深處刮來的時候，拓跋風正蹲在一塊被曬得發燙的黑巖後頭，手裡攥著半截斷弓。他剛放倒一頭野狼，血還沒擦乾淨，右臂骨頭就猛地一燙，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釺塞進了骨髓裡。
他“嘶”了一聲，甩了甩胳膊，以為是剛才攀巖時撞到了什麼地方。可那熱勁兒不退，反而順著血脈往上爬，一直頂到肩膀根，連帶著整條右臂的肌肉都繃緊了。
“又來？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用左手狠狠掐了把右臂，“你他媽別鬧，我還在打獵呢。”
話沒說完，骨頭又是一陣滾燙，這次還帶上了輕微的震顫，像狼在低吼前喉嚨裡的動靜。他知道這感覺不對——天狼嘯月骨平時最多微熱示警，從沒這麼躁動過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日頭偏西，黃沙漫地，遠處一道道沙梁起伏如死蛇。風捲著細沙打在臉上，眯眼都看不遠。但他還是把目光鎖死了東南方向——那裡有股氣流不對，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吸風。
“往那邊走準沒好果子吃。”他自言自語，卻已經站起身，把斷弓插進腰帶，順手抄起靠在石頭上的天狼骨拳套套上右拳。
這拳套是他自己做的，獸皮裹青銅環，內層刻了七道狼紋。戴上它，右臂嵌著的那塊遠古天狼骨就跟活過來似的，脈搏都能跟心跳對上拍子。
他沒再猶豫，邁步就走。腳踩在松沙上陷得深，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腿。走了不到半里，風忽然停了。天地間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聲。
然後，他聞到了味兒。
一股腐臭混著腥甜的氣息，從沙地下面飄上來，像是爛肉泡了蜜。
“操。”他屏住氣，彎腰抓了把沙土搓了搓鼻尖，“這味兒……跟上次在陰水溝碰上的魔修餘黨一個德行。”
他加快腳步，順著氣味和骨頭髮燙的方向追了小半個時辰，終於在一道塌陷的沙谷底下看見個洞口。半邊被黃沙埋了，露出的石砌門框歪斜著，上面掛著幾縷破布，黑乎乎的，沾著乾涸的血跡。
拓跋風貼著巖壁摸過去，耳朵貼在洞口聽了聽。裡面靜得很，但天狼骨還在發燙，熱度比剛才更甚。
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，吹亮了，一手持火，一手握拳，慢慢往裡走。
洞子不深，也就十幾丈，越往裡走，氣味越重。地上橫著三具屍體，穿的是牧民粗衣，但皮肉泛青，眼耳鼻都有黑血滲出，胸口位置還有焦痕，像是被人貼了符紙又燒掉。
他蹲下身，用刀尖撥了撥其中一具屍體的衣領，發現脖頸上有深深的勒痕，鎖鏈壓出來的那種。
“關著練的？”他皺眉，“這不是死於瘟病，是被人拿去試東西了。”
再往裡幾步，地上散落著幾個碎陶壇，壇底殘留著暗紅色粉末。他湊近聞了一下，腦袋頓時一暈，太陽穴突突直跳，趕緊後撤兩步，靠在牆上喘氣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能迷神。”他抹了把額頭冷汗，“不是普通毒，是衝著經脈來的。”
天狼骨此刻燙得幾乎要灼傷皮膚，他低頭一看，右臂外側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蒼狼圖騰，線條由淡轉深，像是要破皮而出。
“看來我沒猜錯。”他咬牙站直，“這兒真有人煉噬魂功。”
他正打算退出去換個法子查，忽然聽見頭頂傳來窸窣聲。
下一瞬，左右兩側洞壁上方躍下一群人，十二個，頭裹黃巾，臉戴皮質防毒面罩，手裡清一色彎刀鐵叉，落地無聲，瞬間封住了前後退路。
中間走出一人，身材魁梧，披著沙鼠皮斗篷，手裡拎著一把豁口戰斧。他盯著拓跋風看了兩秒，突然冷笑：“外地人？膽子不小啊，敢往這地方鑽。”
拓跋風沒動，火摺子依舊舉在身前，照得對方半張臉明半張臉暗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他問。
“少廢話。”那人啐了一口，“這礦歸我們管，擅闖者，廢手廢腳。”
拓跋風瞥了眼地上的碎壇和屍體，又看向這群人整齊的站位——不是烏合之眾，是練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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