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怎麼知道我在查什麼?”我問。
“因為二十年前,我也看過那份卷宗。”他目光落在我臉上,“而且,我也見過那幅畫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
“什麼時候?”
“在你父親死前七日。”他說,“他告訴我,若有一日殘帖顯人像,且題‘血引之人’,便意味著朔漠的廟,已經醒了。”
我盯著他:“那廟是誰建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我知道,它等的不是香火,是血。”
我們誰都沒再說話。風從街口斜穿過來,吹動簷下銅鈴,叮噹響了一聲。
我轉身回屋,取來黑色官服套在身上。這衣服是今早才送來的,尺寸略寬,袖口還帶著針線未拆的線頭。我胡亂扯掉,繫上腰帶,又將印信別在左側,殘帖藏入內襟。
出門時,順手吹熄了燭火。
謝安坐在馬上,看著我走近,忽然道:“你叔父不是你叔父。”
我腳步一頓。
“我是你外舅。”他說,“你母親是我親妹。當年她嫁入謝家,我就說過,這門親事會惹禍。但她執意要走,說江南文脈未絕,總得有人守住。後來謝家滅門,我找不到你,以為你也死了。”
我仰頭看他:“那你為什麼現在才說?”
“因為現在才該說。”他調轉馬頭,“有些真相,早說了是害,晚說了是債。現在,是你該背的時候了。”
我沒有追問更多。太多疑問堵在喉嚨,可眼下不是時候。
“我們什麼時候走?”
“現在。”他說,“馬在巷口備好了,帶上乾糧和筆墨,別的不用帶。朔漠路上不缺危險,但最怕的不是刀,是忘。”
“忘了什麼?”
“忘了你是誰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到了那兒,你會看見不該看的,聽見不能信的。有人會告訴你,你查的全是假的,你信的全是錯的。你要記住,你不是為了真相去的,是為了不讓別人把真相埋了。”
我點頭,走向院角拴著的那匹青鬃馬。它見我來,甩了甩頭,噴出兩道白氣。
我翻身上馬,韁繩一勒,它便向前走了幾步,停在謝安身側。
“對了。”他忽然又開口,“你昨晚在宣政殿外翻牆的樣子,還是那麼難看。”
我哼了一聲:“至少我沒摔。”
“下次記得左腳蹬牆,右腳借力。”他說,“你那樣蹭上去,像只偷魚的貓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,隨即又斂住。
前方街道漸亮,城門方向已有販夫推車出行,吱呀聲斷斷續續。我們並轡而行,馬蹄敲打青石,節奏沉穩。
快到巷口時,我忽然回頭望了一眼沈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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