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，洞裡也靜了。拓跋風踩著碎石往斜道深處走，腳底打滑，肩頭蹭著巖壁，火把綁在刀柄上，舉得不高不低，光暈只夠照清前三步的路。
碎石越踩越松，底下像是空的，每一步都帶起細微的沙響。他放慢腳步，右臂那塊天狼骨還在發燙，熱度順著筋脈往上爬，比剛才更烈，像有團火在骨頭縫裡燒。他沒去碰它，知道這時候分心就是找死。
火光往前一探，地面忽然平整起來，不再是亂石堆疊，而是青灰色的石板，被人鑿成了圓圈模樣，一圈套一圈，縫隙裡填著暗紅粉末，幹了，但還能聞見腥甜味。
他蹲下身，用刀尖撥了撥粉末，指尖一麻，趕緊縮手。這東西沾不得。
再往裡，石板地中央插著一圈黑骨釘，釘頭磨成狼首形狀，口裡銜著銅環，環上纏著褪色的符紙。骨釘圍住的地方擺了個破陶壇，半裂，裡面盛著黏稠液體，顏色像壞掉的豬血，表面浮著一層油光。
火光照過去，罈子邊上影子一動。
不是他的。
他立刻貼牆，熄了火把，黑暗吞下一切。眼睛慢慢適應，才看清罈子後頭立著根石柱，上面綁了個人。
是個少女，穿的醫家粗布裙，袖口撕了一截，露出小臂。雙手反綁在柱後，繩子勒進皮肉，手腕已經泛紫。她低著頭，長髮遮臉，可呼吸還在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拓跋風屏住氣，伏在地上往前蹭了兩步。
火把雖滅，但眼已見物。祭壇邊緣那些“石頭”不對勁——那是屍體，整整齊齊趴了一圈，頭朝外，腳向內，像被擺好的柴禾。全都是年輕男女，穿著胡漢混雜的衣裳，臉上僵硬，嘴微張，眼珠翻白，胸口各有一處穿刺傷，傷口邊緣發黑，血被導管引到中央陶壇裡，匯成一線。
血陣。
他認得這種邪術。拓跋武院禁書裡提過，取混血之軀，借血脈衝突激出精魄，煉成“噬魂引”，專供幽冥宗高層衝關所用。練一次，死十幾人，還非得是生在邊境、父母異族的才行。
他盯著那少女，心想：還沒動手，她是最後一個？
正想著，右臂天狼骨猛地一震，熱流直衝腦門。他咬牙忍住，額頭冒汗。
就在這時，少女動了。
她緩緩抬頭，髮絲分開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。眉眼清秀，嘴唇乾裂，可眼神沒散，亮得驚人。她看了眼陶壇，又看向祭壇另一側——那裡站著個黑袍人，背對拓跋風，手裡捏著一把灰綠色藥粉，正往壇中撒。
“時辰將至。”那人嗓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鐵，“冰心訣的傳人，血最清，魂最難控。你若肯開口求我，我或可讓你少受些罪。”
少女沒說話，只是把下巴抬高了一寸。
黑袍人輕笑一聲，收起藥粉袋，從袖中抽出一根骨針，針尖泛紫，顯然餵了毒。
“敬酒不吃。”他說，“那就別怪我用強。”
他抬手就要扎向少女心口。
拓跋風不再等。
他猛地起身，右臂掄圓，天狼骨拳套脫手而出，獸皮撕裂聲“啪”地炸開，青銅環在空中旋轉，劃出一道弧線，帶著尖銳嘯音直奔陶壇。
“轟！”
拳套砸中罈子正中，殘片四濺，黑血潑了一地，符文光暈閃了兩下，熄了。
黑袍人猛回頭，怒吼：“誰！？”
拓跋風已躍入祭壇，左手拔刀橫在身前，右手空著，但肌肉繃緊，隨時能接回拳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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