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刮，沙子打在臉上不比刀輕。
我盯著那片凹地中央，腿還沒從流沙裡緩過來，腳底發虛。雲璃站在我身後半步，沒說話，但能聽見她呼吸壓得低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我也怕——右臂那塊骨頭還熱著，熱度貼著皮肉往心口爬，它指著的地方，就是眼前這死寂的綠洲。
三面沙丘圍出一塊塌陷地，枯樹歪得像被誰硬掰過，幹河裂成幾段，土臺從中斷開，像是原先有座屋子，塌了多年。風穿過縫隙，嗚地一聲，又沒了。
“當……噹噹……”
金屬刮石的聲音又來了，比剛才近。
我眯眼往前看。七具黑影立在土臺深處，綁著粗繩，纏得密密麻麻，像粽子。再細看，是人——可不動，不喘，眼窩黑洞洞的，脖子僵直，分明是屍傀。有人拿它們練刀樁？
聲音停了。
一道紅影一閃，從屍傀後躍出半丈，落地沒聲，只踩散了一撮浮沙。
是個女人，穿紅勁裝，腰佩彎刀。她背對我們，頭也不回，右手緩緩抬起，反手一甩。
刀飛了出來。
我沒看清她是怎麼擲的，只覺耳邊一燙，風割過耳廓，接著“鐺”一聲，刀釘進身後那棵焦樹，離我太陽穴不到三寸。樹皮炸開，木屑濺到臉上，辣得刺痛。
我站著沒動，汗順著後頸滑下去，卡在衣領裡。
雲璃倒抽一口氣，往後退了小半步，手摸向袖中銀針。
那女人轉過身來，眼神像刀鋒刮過我們倆。她目光落在我臉上，頓了頓，冷笑：“鮮卑狗也配來朔漠？”
我沒吭聲。不是不想答，是喘不上氣。剛從流沙裡爬出來，血像是全湧到了右臂，現在又被這一刀震得五臟發沉。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，指節發白，撐在膝蓋上，才勉強站穩。
她盯著我，沒收回刀，也沒拔。
風捲起她的紅衣下襬，獵獵作響。她站的位置正好在七具屍傀後頭，像是以死人為陣，劃出界限。
雲璃忽然開口：“等等。”
她沒看慕容雪，而是繞到我身側，往前走了兩步，目光鎖在那把釘在樹上的彎刀刀柄上。
“這刻紋……”她低聲說，“是赫連盟主的獨門刻紋。”
空氣一下子靜了。
連風都像停了。
慕容雪眉頭猛地一跳，眼神瞬間變了，不再是單純的敵意，多了點別的——像是被人突然揭了傷疤，又痛又防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她聲音壓低，左手已按上另一把未出鞘的短刀。
雲璃沒退，反而又上前半步，仰頭看著她：“刀柄第三道環紋內側，有一道反鉤，形如狼尾倒卷。這是赫連盟主三十年前定下的標記，只有親傳弟子和直系親屬的刀才能刻。你這把，是一模一樣的手法。”
我這才抬頭仔細看那刀柄。果然，靠近護手處有三道金屬環，最裡那一圈刻痕扭曲，末端勾起，像尾巴甩上去的姿勢。我不懂刀，但這種細節，騙不了人。
慕容雪沒說話，盯著雲璃看了足足五息。
然後她冷笑一聲，抬手一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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