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甲浮在黑水上,像艘沉了太久終於露出水面的破船。我後頸汗毛一根根豎起,不是因為冷風——這地宮裡壓根沒風,可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寒意,比刀子還利索。
慕容雪往前挪了一步,腳底打滑,她沒停,手直接伸向戰甲肩部內襯。雲璃剛要攔,她已經摸進去了。
“別碰!”雲璃話音未落,慕容雪的手指已經抽了出來,掌心多了半塊銅虎符,邊緣沾著乾涸的血,顏色發黑。
她盯著那東西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拓跋風右臂猛地一震,天狼骨“嗡”地燒起來,燙得他整條胳膊都跟著抖。他咬牙低吼:“又來了……這次不一樣。”
“不是敵氣。”雲璃湊近,眯眼打量虎符缺口,“形狀……像是能嵌進什麼裡。”
拓跋風抬起右臂,天狼骨正對著虎符,兩件東西之間忽然泛起點點微光。他皺眉:“它想碰?”
“不是想碰。”雲璃抽出一根銀針,在指尖蘸了點唾沫,輕輕搭上虎符邊緣,又慢慢移向天狼骨表面,“是認親。這兩樣東西,本是一對。”
“放屁。”拓跋風冷笑,“我爹死得早,我媽是牧羊女,哪來的虎符傳家?”
“不是你家的。”雲璃聲音沉了,“是朔漠刀盟和……某個用狼為圖騰的部族之間的盟約信物。古籍提過一筆,說是‘狼銜月,虎嘯山,朔北雙雄共守關’。這虎符一半在赫連家,另一半……該在天狼族手裡。”
拓跋風一愣:“天狼族?那不是傳說?”
“現在不是了。”雲璃把銀針穩住,輕聲道,“你看這裡。”
針尖連線處,光影浮動,像水波盪開。緊接著,空中浮現出一道模糊人影——赫連霸倒在地上,胸口插著半截斷刀,血順著嘴角往下淌。他睜著眼,死死盯著前方,喉嚨裡擠出幾個字:
“武院院主……投敵……雪兒當……當……”
話沒說完,一團黑霧湧來,畫面“啪”地裂開,像被誰硬生生撕碎。拓跋風悶哼一聲,右臂劇痛,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,靠牆才沒倒下。
“操!”他甩著手,額角青筋直跳,“誰在後面搗鬼?”
“不是誰。”雲璃收針,臉色發白,“是魔氣殘留。這地方被人用邪法祭煉過,連死人的遺言都能汙染。”
慕容雪沒說話。她盯著那消失的影像,手指緊緊攥著虎符,指節泛白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突然抬頭:“再試一次。”
“不行。”雲璃搖頭,“強行激發會傷及神魂,你爹的殘念撐不住第二次。”
“那就換個法子。”慕容雪走到血池邊,拔出腰間彎刀。刀光一閃,一縷青絲飄落,被她用刀氣輕輕裹住,纏在虎符上。
“爹。”她聲音很輕,幾乎聽不見,“我接著。”
剎那間,虎符微微一震,那層陳舊的血跡裂開一道縫,透出一點金光。金光繞著髮絲轉了一圈,沉了下去。
拓跋風瞪大眼:“它……認了?”
“不是認我。”慕容雪把虎符貼身收進衣襟,“是認這個誓。”
雲璃看著她,忽地嘆了口氣:“你知道嗎?這種盟誓信物,最怕的就是斷。一旦斷裂,再合上也得流血。你這一縷頭髮,算是替命絲。”
“我不怕替命。”慕容雪低頭拍了拍胸口,那裡隔著布料還能看見虎符的輪廓,“只要它還認朔漠的刀,我就還是赫連家的人。”
拓跋風盯著自己右臂,天狼骨的熱度還沒散,但不再刺痛,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,像是餓了三天的人終於喝上了一口熱湯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撓了撓頭,“你爹臨死前想說啥?‘當’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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