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光晃得人眼暈，藥爐底下那堆炭剛點著，青煙往上竄，燻得拓跋風直皺眉。他右臂還舉著，天狼骨嵌在皮肉裡發燙，整條胳膊像被鐵水灌過，沉得抬不動也放不下。指北的姿勢僵了快一炷香，肩胛骨都快裂了。
“再燒下去，藥沒熬成，咱們先被烤熟。”他啐了一口，嗓門壓得低，卻帶著股蠻勁，“雲璃！你說個準話——這破爐子到底什麼時候能用？”
雲璃跪坐在爐邊，手裡捏著一片薄如蟬翼的寒泉石，正往沸騰的藥湯裡投。她頭也沒抬：“差一味引血。”
“哪門子血？”拓跋風吼得更響，“我鮮卑人一身狼血，夠不夠？要不要我現在割開給你看？”
“至親之血。”她終於抬頭，目光掃向牆角的慕容雪，“只有和她血脈相連的人，血才能啟用藥性，壓住蠱蟲。”
慕容雪靠著石壁，臉色灰白，嘴角乾涸的黑血裂了口，滲出新血絲。她聽見這話，猛地睜眼，眼神像刀子刮過來。
“我沒有親人。”她說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，“赫連家滿門死絕，墳頭草都三丈高了。你要我從地裡刨個骨頭出來滴血？”
“那就等死。”雲璃把藥勺往爐沿一磕，清脆一聲響，“沒有引血，藥就是毒湯。你再硬撐，半個時辰後心脈自焚，連屍首都保不住。”
“我不信這個邪！”慕容雪咬牙撐起身子，右手摸向腰間彎刀。
“你幹啥？”拓跋風一眼看出她要做什麼，急得差點跳起來，“你要砍誰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她拔刀出鞘，寒光一閃，左手小指搭上刀刃。
“你瘋了！”雲璃撲過去攔，可晚了一步。
刀落。
“啪”地一聲，斷指掉進藥爐，砸進滾燙藥汁，騰起一股焦臭味。血霧混著蒸汽往上衝，爐中藥液翻湧幾下，顏色由清轉濁，泛起暗紅泡。
“蠢貨！”拓跋風怒罵，“你當這是殺豬放血？隨便割一塊就能頂用？你那點血連引子都不夠，反倒激得蠱蟲更兇！”
慕容雪不答，左手死死攥著傷口，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。她盯著藥爐，牙關緊咬：“赫連家沒有軟骨頭……我不靠誰的血活命。”
“那你現在是想靠斷手指活？”拓跋風冷笑，“你爹教你的刀法，就教你這麼個逞強的法子？”
“閉嘴！”她猛然抬頭，眼裡全是血絲，“你懂什麼！你不過是個逃出來的野種，身上插根狼骨頭就當自己是神將下凡？少在這兒假好心！”
“假好心？”拓跋風咧嘴，笑得猙獰，“老子舉著手站這麼久，圖你一張笑臉？我是怕你死在這兒，回頭天狼骨還指著北，我連動都動不了！你想死，別拉我陪葬！”
他話音未落，右臂突然劇震，天狼骨嗡鳴作響，整條手臂不受控地往前一撞，竟把他整個人帶得踉蹌兩步。
就是這時，他看見藥爐裡的藥液開始冒黑氣，咕嘟咕嘟翻騰，像有東西在下面啃噬。而慕容雪的臉色瞬間發青，脖頸處浮出一條紅線，迅速向上爬，直逼下巴。
“曼陀羅紋出來了！”雲璃驚叫，“蠱毒攻心！再不輸血，她撐不過十息！”
“你還愣著？”拓跋風衝她吼，“爐子準備好了沒？”
“好了！但需要新鮮熱血持續注入！斷指的血撐不了多久！”
“行。”拓跋風不再廢話，左拳猛地砸向自己右腕——正中天狼骨凸起處。
“砰！”
骨肉相擊，發出悶響。他整條手臂一顫，皮膚綻開一道口子，鮮血噴湧而出，直墜爐中。
一滴入藥，異變頓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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