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在巖壁上晃，影子跟著人走。拓跋風靠在一塊凸起的石頭邊，右臂搭在膝蓋上，整條胳膊還軟得不聽使喚。他低頭看了眼天狼骨嵌入的地方，皮膚底下那根骨頭安靜得出奇，像塊凍住的鐵。
慕容雪蹲在斷臂前，刀尖挑了下焦黑的手指，嗤了一聲：“這玩意兒臨死還不忘演，扯條胳膊就想糊弄過去？”
“不是糊弄。”雲璃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些灰綠色粉末，“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她把粉末撒在斷臂肩口，又滴了兩滴無色液體。皮肉發出輕微的“滋啦”聲，像是燒紅的鐵碰上了水汽，黑煙緩緩升起。三人屏息，盯著那截殘肢。
表層焦皮開始剝落，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筋絡。雲璃用鑷子輕輕一撥，一塊青銅色的金屬片滑了出來，落在地上發出清脆一響。
“虎符？”拓跋風皺眉。
慕容雪一把抓起那半塊符牌，翻來覆去地看。突然，她手抖了一下。
她從懷裡摸出另一塊——形狀完全吻合，邊緣的鋸齒咬得嚴絲合縫。拼在一起，是一整塊北地軍中才有的調兵信物。
“這是我爹……”她嗓音低了下去，沒說完。
拓跋風盯著她手裡的東西：“你什麼時候有的？”
“床底下挖出來的。”她抬眼，“他嚥氣前一夜，親手埋的。我沒問為什麼，只記得他說：‘別給任何人，包括你娘。’”
拓跋風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聲：“現在倒有人巴巴地送上門來，還特地帶半塊配鑰匙。”
“你不信這是巧合？”雲璃問。
“我信狗會咬人，不信它自己咬斷腿獻上來。”他活動了下右臂，疼得齜牙，“這東西要是真能調兵，幽冥宗早拿去用了。他們不圖這個。”
“那是圖什麼？”慕容雪捏緊虎符。
“圖你知道它重要。”雲璃輕聲說，“也圖我們看到它時，非追不可。”
空氣一下子沉下來。
火把噼啪一聲炸了個火星，照得三人臉色忽明忽暗。
拓跋風盯著那斷臂剩下的部分：“還有東西沒露出來。剛才震動太狠，天狼骨不會無緣無故叫，它認得這身上的味兒。”
雲璃點頭，重新拿起鑷子，小心撥開斷臂內側尚未腐化的組織。一層泛著油光的薄膜被揭起，底下浮現出一道扭曲的紋路——狼首低伏，口中銜鎖鏈，鏈條纏繞成環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翻開隨身攜帶的一本破舊冊子，紙頁發黃，邊角捲曲，《漠北醫鑑殘卷》幾個字已經模糊不清。
她對照良久，手指停在某一頁插圖上。
“拓跋武院奴印。”她聲音壓低，“專用於叛徒弟子，由院主親自下令，火印師以三昧陰火烙於皮肉深處。活人受此印，終身不得踏入武院山門；死後若魂魄未散，也會被鎮於刑堂地底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拓跋風猛地抬頭：“你說清楚，誰的印？”
“持有此印者，皆為武院所棄。”她合上書，“但能被院主親授烙刑的，百年不過三人。上一個，是你。”
他冷笑：“我逃那天，火印師當著全院弟子的面，在我肩上燙了個‘逆’字。你當我忘了？”
“可這不是你的印。”雲璃指著圖案細節，“你肩上的狼首朝左，口中無鎖。這個……狼首朝右，鎖鏈穿喉。不一樣。”
拓跋風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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