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還在往下掉,一顆砸在拓跋風肩頭,他沒躲。右臂插在石稜裡已經太久,血順著胳膊流到肘彎,凝成一道暗紅的線。天狼骨嗡鳴未停,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比剛才更燙。
“不對。”他咬牙,猛地一掙。
骨頭拔出來的聲音悶得嚇人,像是從肉裡拽出半截鐵樁。他踉蹌一步,左腿撐地才沒跪下,右手死死攥住那根嵌在臂中的蒼灰色骨刺,指節發白。
慕容雪沒回頭,刀橫在胸前,盯著通道盡頭。風是從那兒來的,帶著一股子鐵鏽味,不是風該有的味道。她刀鋒微偏,映出自己半張臉——眉心皺著,眼神卻穩。
雲璃扶著牆站起來,手還搭在蘇媚肩上。可蘇媚不見了。不是走開,是徹底沒了影兒。方才相擁的溫度還在掌心,人卻像被風吹散的灰。
“姐?”她低聲喊,沒人應。
腳邊有塊碎石裂成兩半,裂縫裡滲出一絲紅,黏稠,冒著泡。她低頭看,那紅順著地面細縫往前爬,像活的一樣。
拓跋風啐了一口血沫:“別找了,這地方要翻天了。”
話音未落,腳下猛地一震。三人同時失衡,雲璃撲倒在地,手撐處全是溼滑。她抬頭,掌心沾著血,不是自己的。
頭頂石壁開始裂開,一道、兩道……縱橫交錯,像被人用巨筆畫下的符咒。裂縫中透出血光,越來越亮,照得人臉發紫。
“退!”慕容雪一把拉起雲璃,反手將她拽到身後,彎刀橫掃,刀氣劈中空中浮現的一道黑鏈——鐺!火星四濺,鎖鏈崩斷,化作黑煙消散。
第二道鎖緊跟著落下,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空中密佈符文,旋轉著向下壓來。
拓跋風低吼一聲,右臂天狼骨暴漲寸許,皮膚泛起青銅色紋路,拳風帶出一聲狼嚎。他衝上前,一拳轟向最近的符文鎖,整條手臂都陷進光陣之中。轟然炸響,鎖鏈斷裂,但他也被震得連退三步,嘴角溢血。
“這些東西認得我。”他抹了把嘴,“不攔外人,專堵帶天狼骨的。”
雲璃忽然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。肩頭衣料破開一道口子,露出一塊暗紅色胎記,形狀歪扭,像燒焦的葉子。那印記正往外滲血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竟與地縫裡的血線相連。
她伸手去按,指尖剛觸到皮膚,胎記驟然發燙。與此同時,慕容雪腰間彎刀嗡鳴大作,刀身輕顫,寒光暴漲。
“你幹什麼?”慕容雪側身避開她手。
“我沒動!”雲璃喘著說,“但它……它在抖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。下一瞬,胎記血光一閃,彎刀竟自行出鞘半寸,刀鳴如嘯。
拓跋風瞪大眼:“你們倆……一個胎記一個刀,湊一塊還能唱戲?”
“閉嘴!”慕容雪喝道,卻已握不住刀柄。刀身劇烈震顫,幾乎要脫手飛出。她咬牙強撐,虎口崩裂,血順著刀脊流下,正好滴在刀鍔一處刻痕上。
那刻痕極淺,平日看不出模樣,此刻被血浸透,隱約顯出半個符號——與雲璃胎記輪廓驚人相似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”拓跋風盯著那痕跡,“怎麼看著像鑰匙齒?”
地面又是一震,比之前猛了十倍。三人齊齊跌倒,再抬頭時,通道盡頭的地磚盡數掀開,一座巨大祭壇緩緩升起。青石為基,赤銅為紋,中央凹槽呈雙魚交纏狀,深處泛著腥紅微光。
血柱沖天而起的那一瞬,整個皇城彷彿靜了一拍。
沒有聲音,沒有風,只有那根通天血光刺穿地宮穹頂,直貫夜空。雲璃仰頭望著,瞳孔裡倒映著那束光,像被釘住了一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