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吞進去的那一刻，骨頭縫裡都炸了。
我整個人像被扔進滾筒裡的破布袋，上下左右分不清，連疼都分不出是哪塊肉在叫喚。拓跋風右臂那根天狼骨早飛出去老遠，在空中打著旋兒，還嗡嗡響個不停，跟它自己有耳朵似的聽什麼動靜。
耳邊沒人說話，可我偏能聽見慕容雪咬牙的聲音——不是真聲，是從腦子裡冒出來的，像是她牙關一緊，我後槽牙也跟著發酸。
雲璃飄在我斜上方，臉衝下，藥囊裂了條口子，幾根銀針浮出來，圍著手臂打轉，像聞見腥的魚。她肩頭那塊胎記還在滲血，血珠不往下掉，反倒往上飄，一條紅線懸空爬行，直奔祭壇方向——可祭壇也沒了，眼前全是扭曲的影子，一會兒是地宮石牆，一會兒又變成荒山野嶺，再一晃，竟看見一間茅草屋，窗紙上貼著半張黃符，金邊微微發亮。
“凌塵？”我差點喊出聲，但嗓子眼堵著，話沒出口先嚥了口血沫。
就在這時候，那符紙突然顫了下，金光一閃，一個虛影浮在空中，穿著青道袍，腰掛酒葫蘆，嘴皮動著，聲音斷斷續續：
“堅持住！我在邙山佈置了逆五行陣。”
話剛落，影子譁一下碎成金點，可那句話卻像刻進腦門裡，反覆迴盪。緊接著，一幅圖在我眼皮底下展開——不是真看，是意識裡硬塞進來的一樣：一座雙魚交纏的祭壇，南北兩端各有一點紅光，忽明忽暗。
“南北兩處陣眼……”我聽見自己嘟囔，“得同時毀了？”
旁邊忽然一聲悶吼：“老子聽不懂文縐縐的，但我知道——動手就得趁現在！”
是拓跋風。他整個人歪在半空，左腿蜷著，右臂空蕩蕩的，骨頭離體漂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，灰蒼蒼的，泛著冷光。他盯著那骨刺，牙關咬得咯吱響：“你說你是鑰匙，那老子今天就把你插到底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五指猛地一收，骨刺調轉方向，對準下方一團扭曲的光影，狠狠紮下去！
“等等！”慕容雪突然喊，刀已出鞘半寸，“別亂來——”
可晚了。
骨刺入光那一瞬，四周空間猛地一縮，像被人攥緊的麻布口袋。我胸口一壓，差點吐出來。緊接著，腳下忽然有了實感，不是石頭也不是土，軟中帶韌，踩上去有點像踏在活物的皮上。
低頭一看，地面不知何時成了陰陽魚圖案，黑白色流光旋轉，正中心凹陷一塊，剛好卡住天狼骨尖端。骨身嵌進去一半，嗡鳴聲陡然放大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這算湊巧還是命裡該著？”我咧了下嘴，疼得沒力氣笑全。
慕容雪沒理我，單膝跪地，刀橫在前，刀鋒劃過虛空，發出“嗤”的一聲，像燒紅的鐵條浸進冷水。她額角青筋跳了跳，忽然低喝：“雲璃！藥囊開啟——把銀針甩出來！”
雲璃一個激靈，手忙腳亂去抓藥囊。可不等她動手，那幾根浮空的銀針自己動了，排成弧線，一頭接刀尖，一頭繞向她手臂，轉了半圈，竟與彎刀共同勾出另一條魚形，黑白交匯，陰陽閉合。
“成了？”我瞪眼。
“還沒完。”慕容雪咬牙，“它要的是‘人’——不是陣，是人站對位置。”
她說著，突然抬腿踹我一腳：“站那邊去！別杵中間礙事！”
我踉蹌兩步，剛站穩，腳底圖案又是一變，陰陽魚眼的位置亮起微光，正好一左一右，隔著中心骨刺遙遙相對。
“你們倆——過去！”她吼。
雲璃飄過來時臉色發白，肩頭胎記還在冒血絲，可眼神反倒清明瞭。她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默默走到左側光點上。我也挪到右邊。腳踩下去那一秒，整片裂隙嗡地一震，像鐘被敲響。
“好傢伙，還真驗上了。”我嘀咕。
拓跋風站在中心，雙手撐在天狼骨兩側，肌肉繃得像要炸開。他抬頭看我，滿嘴是血還笑：“沈硯，待會要是裂開了，你先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