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灰土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。我拄著青玉劍站在祭壇東南側的石柱旁，肋骨處那道鈍痛像根鐵絲來回颳著肺葉，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悶響。拓跋風癱坐在西北角，右臂壓在膝蓋上，虎口裂開，血順著指縫滴在碎石間。慕容雪靠在西南那根斜塌的柱子邊，左手按著腹部，彎刀半出鞘，刀刃上還掛著黑血。凌塵跌坐在東北角落，符籙攤在掌心，金光微弱得像是快燒盡的燈芯。
厲無咎躺在祭壇前，胸口微微起伏，脖子上的傷口被符籙金光鎖住，黑氣滲不出來，也進不去。他眼珠翻白，只剩一絲喘息吊著命。剛才那一場拼死封脈，耗得我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。
蘇媚單膝跪在門檻內外交界處，左腳在內，右腳在外，黑血從她手臂往上爬，皮膚下隱隱浮現詭異紋路，像是有東西在皮下游走。她沒倒，也沒動，只是低著頭，手指摳進門檻下的石縫，指甲崩裂也不鬆勁。那本冊子已經炸成灰燼，可她的手還死死貼在原地，彷彿還能摸到那頁紙的溫度。
“你……不該碰它……”她低聲說，聲音已不成調。
我沒應聲。不是不想動，是動不了。腿像灌了鉛，劍比平時沉三倍。袖中的《蘭亭劍帖》殘卷溫溫的，貼著皮膚髮燙，但它救不了我現在這副身子。我想邁步，可腳下一軟，膝蓋直打顫。剛才那一劍穿喉、封經鎖脈的消耗，現在全堆在腿上。
拓跋風喘著粗氣爬起來，右臂“咔”地一擰，天狼嘯月骨泛起青銅冷光。他一拳砸向地面，衝擊波炸開一圈碎石，人如猛虎撲食衝向蘇媚。
可她頭也不回，左手輕輕一揚，三根銀針破空而出，針尾綴著淡紫色絲線，一閃即沒。拓跋風右肩猛然一僵，整條手臂垂了下來，踉蹌幾步，單膝跪地。
“毒針？”慕容雪咬牙，拔刀躍出，刀氣凝沙成刃，直劈蘇媚後頸。
蘇媚終於停下，右手一翻，掌心浮起一團濃稠黑霧，瞬間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毒盾。“鐺”地一聲，刀氣撞上毒盾，沙粒四濺，盾面只裂了一道細紋。
她嘴角微揚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你們打生打死，為的就是這些？”
話音未落，東側暗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很輕，像是藥囊蹭過石壁的聲音。
我們都愣了一下。
蘇媚的動作頓住了。
我猛地轉頭，看見一道纖細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。她穿著素白醫裙，裙襬拂過碎石，腳步不急不緩。藥囊掛在腰間，晃都沒晃一下。她雙手交疊於身前，目光直視蘇媚，站定在祭壇中央，距蘇媚三步遠。
是蘇清顏。
她來了。
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，也沒人知道她藏了多久。但她就站在那兒，像一株雪中初綻的梅，乾淨得不像這地方的人。
“姐姐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壓住了滿殿的風聲，“放下秘籍，不要再執迷不悟了。”
蘇媚緩緩抬頭。
黑血覆面，眼睛幾乎睜不開，可那雙眸子還是亮的，亮得嚇人。她盯著蘇清顏，看了足足三息，忽然笑了。
“呵……”她笑了一聲，嗓音沙啞，“你來做什麼？勸我回頭是岸？還是來替他們收屍？”
蘇清顏沒動，也沒答。她只是看著她，眼神里沒有恨，也沒有怕，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哀傷，像是大夫看著一個不肯吃藥的病人。
“我知道你受過苦。”她說，“我知道他們怎麼對你。可這條路，走不通的。你越往前，陷得越深。”
“深？”蘇媚冷笑，手指慢慢從石縫裡抽出來，指尖全是血，“我已經在最底下了。你以為我還怕再往下跳？”
“我不是要你怕。”蘇清顏搖頭，“我是要你醒。”
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，眸光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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