嗒。
一隻烏鴉飛過殘垣，翅膀掃落一塊碎瓦，啪地砸在地上，驚起一縷塵煙。
就在這時，我眼角餘光猛地一跳。
不是風動，不是影晃。
是蘇清顏的手指，動了一下。
我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。眨了眨眼，再盯過去。
她的右手壓在身側，半埋在碎石裡，指尖朝外。剛才那一動，極輕微，像抽筋，又像被風吹了。可緊接著，第二下又來了——食指微微蜷起，指甲刮過一塊小石子，發出“沙”的一聲輕響。
我心口猛地一撞。
她醒了？
我沒敢出聲，生怕驚了她。可我眼睛死死盯著她臉，一寸都不肯移開。月光斜照在她臉上，臉色灰白，嘴唇乾裂，眉心擰著，像是在忍痛。睫毛也在顫，一下一下，越來越快，像是要掙開什麼束縛。
終於，她的眼皮掀開一條縫。
目光渙散，沒有焦點，像是蒙了層霧。她眨了幾下，才慢慢聚焦，先是看向自己的手，然後順著胳膊往上，看到肩，看到胸口，看到嘴角滲出的一絲血線。
她沒動，也沒說話，但呼吸明顯變了節奏，從淺短變得深長，像是在努力穩住氣息。
我喉嚨裡滾了滾，想叫她名字，可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，只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。
可就是這聲氣音，她聽見了。
她腦袋極慢地轉過來，視線一點一點挪到我臉上。眼神先是空的，然後忽然一震，像是認出了我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，但口型我看清了——“你……還……在？”
我用力眨了眨眼，表示我在。
她眼眶一下子紅了，可沒哭出來。她咬了咬乾裂的唇，抬起左手，撐住地面，想坐起來。可剛一用力，整條手臂就抖得厲害，撐到一半，“咚”地一聲又摔下去，額頭磕在碎石上，濺起一點灰。
她悶哼一聲，沒停，又試第二次。
這次她改用肘部支撐，一點一點往前蹭，動作笨拙得像剛學爬的孩子。每挪一寸，臉就扭曲一下，顯然是疼到了極點。但她沒停下，硬是把自己拖到了我旁邊。
離近了我才看清，她左肩破了個口子，衣料焦黑，像是被爆炸時的熱浪燎過。藥囊還在腰間，但壓在身下，帶子斷了一根。
她喘著氣，靠在我肩膀邊上，伸手去摸藥囊。手指抖得厲害，試了好幾次才解開搭扣。她從裡面掏出一個青瓷小瓶，拔開塞子，倒出三粒碧綠色的丹丸，放在掌心。
她低頭看了看我，又看看遠處躺著的拓跋風和慕容雪，最後望向臺階下的凌塵。
她想救所有人。
可她現在這狀態，連站都站不起來。
我看著她把丹藥含進嘴裡，用唾液化開，然後俯身湊近我唇邊。她的手托住我後腦，動作輕得不能再輕，生怕碰疼我。一股微苦的藥味混著她口中淡淡的草香流進我嘴裡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胃裡頓時湧起一股暖意。
她喂完我，又爬向拓跋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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