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剛亮，破廟外的風捲著灰土打在門檻上。那信使跪在地上，嗓音嘶啞，話一齣口，像是從砂石裡磨出來的：“建康昨夜三更，刑部大獄走水，七名重囚趁亂越獄，其中三人，身著幽冥宗黑袍！”
我站在火堆旁，手指無意識地搭在青玉劍柄上。劍未出鞘，可掌心已經沁了層薄汗。
拓跋風第一個跳起來，一腳踹翻了靠牆的破木凳，震得樑上塵灰撲簌簌往下掉。“老子早說了！這些陰溝裡的東西就沒死絕！現在倒好，讓他們爬出來了？還他媽是三個？”
“三個就夠了。”凌塵蹲在院角，手裡捏著半截炭枝，在地上劃了個叉，“一個能控人心智，兩個就能佈陣。昨夜飛帖說江湖五派掌門暴斃，手法一致——奪魂引。這幫人不是逃，是去接頭。”
慕容雪沒說話，只是把刀插回鞘中，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輕響。她走到凌塵身邊，低頭看那地圖：“北境也有異動。前日邊民村落被焚，屍體擺成北斗狀。這不是殺人，是立旗。”
蘇清顏從藥囊裡取出一隻小瓷瓶，倒出一點暗紅粉末在手心：“這毒和我在傷者體內刮出的一樣。慢發、隱性，適合長期潛伏。若他們已滲透進官府、軍營、醫館……我們救的人，可能轉頭就成了他們的刀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建康那邊，幾位御史接連稱病不出；兵部侍郎突遭通敵指控；大夫失蹤；如今連刑部大獄都出了事。這不是巧合，是一步步在清場。
“那還等什麼？”拓跋風一拳砸在牆上，震得破廟嗡嗡作響，“我現在就北上，先把那些打著‘替天行道’旗號燒村的雜碎揪出來剁了！順道把幽冥宗埋在北境的根拔乾淨！”
“你去了，誰攔得住他們往南調兵？”我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壓住了他的躁動，“北境一亂，朝廷就有藉口派兵‘維穩’。實則藉機清洗異己，把忠良趕盡殺絕。你以為他們是怕亂？他們巴不得亂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他瞪我，“縮在建康寫奏摺？拿筆桿子罵幾句奸臣，就能讓他們收手？”
“筆桿子也是刀。”我說，“謝家當年為何滅門？就因為我們不肯交出那捲‘舊筆’。他們怕的不是武功，是文脈不斷。只要還有人在朝堂上敢說話，他們就不能明目張膽換天。”
凌塵忽然笑了聲，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：“你們倆一個要北上砍人，一個要南下罵官，倒是痛快。可別忘了，咱們對面的不是一群土匪，是織了一張上下貫通的網。上面有人替他們遞摺子，下面有人替他們放火。你砍了一個，馬上有第二個頂上來。”
他用炭枝在地上重新畫了幅圖：南邊標“建康”，北邊寫“朔漠”，中間劃一條橫線，又在江湖散修聚集處點了幾個點。
“看。”他指著南，“沈硯說得對，朝堂若失守，天下就沒了正名之基。哪怕你拓跋風打得再狠，也會被說成逆賊。”
他又指北：“可你也沒錯。北境若崩，胡人南下，百姓遭殃，正道威信掃地，正好讓那些自稱‘救世主’的魔崽子登臺。”
最後他點向中間：“而江湖這些小派掌門接連暴斃，說明他們在整合地下勢力。等哪天一聲令下，四方呼應，裡應外合——那時候，我們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拓跋風撓了撓頭，哼了聲：“所以你是說，我們誰都別衝動，先坐下來商量？”
“不是商量。”我說，“是分工。”
院子裡靜了下來。
蘇清顏抬頭看我，眼神清亮：“怎麼分？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地圖前。
“我回建康。”我說，“以著作郎身份聯絡尚存的忠直之士，查私鹽案背後的牽連，盯緊刑部走水真相。若能扳倒一兩個內應，至少能讓他們的計劃慢一步。”
拓跋風皺眉：“你能動得了？現在滿朝都是裝聾作啞的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有人在外策應。”我看向他，“你回北境，整頓你舊日結識的武院同袍、邊軍殘部，肅清已被滲透的據點。不能讓他們借‘剿匪’之名行清洗之實。”
他咧嘴一笑：“這活兒我熟。老子拳頭硬，話不多，誰不服就打到服。”
“我也去北境。”慕容雪突然開口，“朔漠刀盟雖散，但我父親舊部仍有忠義之士。我要重建刀盟，守住邊境線。若有兵馬妄動，我第一個砍了帶隊將領的腦袋。”
拓跋風側頭看她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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