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把最後一杯酒灌進嘴裡,站起來的時候腳底下打了個趔趄,扶著桌子才穩住身子。他從兜裡摸出幾張票子往櫃檯上一拍,推門出去了。
外面的風一吹,他的腦袋更暈了。酒勁從胃裡往上頂,他扶著牆站了一會兒,然後去推自己的腳踏車。車把抓了兩下才抓住,他跨上車,歪歪扭扭地往南鑼鼓巷的方向騎。
騎到半路,車輪碾過一塊翹起的青磚,車把猛地一歪,他整個人從車上栽了下來,連人帶車摔在了路邊。額頭磕在牆根上,蹭破了一塊皮,褲子膝蓋的位置也磨出了灰印子。
他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撐著手爬起來,坐在路邊的臺階上喘了幾口氣。額頭上滲出一層血珠子,他用袖子抹了一下,抹出一道暗紅的印子。
腳踏車歪在路邊,前輪還在轉。
許大茂緩了好一會兒,才重新把車扶起來,推著往家走,沒有再騎。
回到院門口的時候,他推著車剛邁過門檻,一個人影就擋在了他面前。
他娘站在影壁旁邊,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,看見他這副模樣,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:“大茂?你這是怎麼了?!”
許大茂低著頭,沒有說話,推著車從她旁邊繞過去,往自家門口走。
“你站住!”許富貴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。
門簾子一掀,許富貴站在門檻裡面,臉色鐵青。他看了一眼許大茂額頭上那道血印,又看了一眼他褲子膝蓋上的灰印,最後把目光落在他的臉上。
“你今天不是去找婁曉娥了嗎?怎麼這個鬼樣子回來的?”
許大茂的嘴動了一下,酒氣從嘴裡冒出來。
“她不見我。”
“不見你?”許富貴的眉頭皺緊了。
“你穿成這樣去的,人家憑什麼不見你?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喝酒了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麼你!”許富貴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。
“我跟你娘替你張羅了多久?好不容易託人問到了婁家的地址,讓你去好好跟人家姑娘說說話,你倒好,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,還摔成這樣——你讓我怎麼跟婁家交代?你讓你娘怎麼再去見人家?”
“你知道這件婚事花了我們多大心思嗎?”
許大茂站在門檻外面,額頭上的血還沒完全乾,酒勁還沒完全散,他抬起頭來看著他爹,隱約聽到了他在什麼,但聽不清。
此刻的他酒精上頭,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許富貴看著他那個樣子,胸膛起伏了兩下,最後猛地一甩手,轉身進屋去了。門簾子在他身後落下來,又悶又響。
許大茂他娘站在原地,看了看那扇落下來的門簾子,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額頭上那道血印,猶豫了一下,然後嘆了口氣,轉身去灶臺前頭拿了一塊乾淨的布。
“先進來,把額頭擦擦。”
許大茂站在門檻外面,半天沒動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