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許大茂是被疼醒的。
太陽穴裡像是有人拿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,額頭上那塊蹭破的皮結了一層薄薄的痂,被枕頭蹭得發癢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,指尖碰到那層痂的時候,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縮回手來,猛地睜開眼。
“血——”
他盯著手指上那點暗褐色的痕跡,臉色一下子白了。他從小就怕血,小時候在衚衕裡看殺雞都要繞著走,這會兒自己額頭上破了一塊,嚇得他連酒勁都醒了大半。
許大茂他娘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一碗熱湯:“醒了?”
“娘!我這頭——”
“磕破了點皮,死不了。”他娘把碗擱在床頭櫃上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憋了一夜的悶氣。
“你爹在堂屋等著你呢,收拾收拾出來。”
許大茂坐在炕沿上愣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把那碗湯喝了,穿上外套,趿拉著鞋走到堂屋。
許富貴坐在桌邊,面前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,手裡攥著昨天的報紙,但目光不在報紙上。他看見許大茂出來,把報紙往桌上一擱:“坐。”
許大茂在他對面坐下來,低著頭,像個被審的犯人。
“說吧,昨天到底怎麼回事?”許富貴的聲音不高,但壓得很沉。
許大茂的嘴動了一下,昨天那些畫面一股腦地湧上來——婁家那扇關上的門,管家那張不冷不熱的臉,還有那句“不認識你,以後別再來了”。
“婁家不讓我進,把我轟出來了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。
“那個管家連話都沒讓我說完就把門關了,說婁曉娥不認識我,以後別去了。”
許富貴沒有說話。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時候,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。
“我穿得整整齊齊去的,髮油都抹了。”許大茂的聲音越說越急,像是在給自己找補。
“我想好了,先道歉,再說那天是太緊張了,再請她吃個飯,慢慢來。我準備了一整套話,一句都沒用上!那管家連門都沒讓我進!”
他越說越氣,聲音也大了:“都怪傻柱!要不是他在公園門口跟婁曉娥說了那些屁話,她怎麼可能連門都不讓我進?以前她雖然不熱絡,但至少還能說上話。現在倒好,直接把我當仇人了!”
“傻柱一個廚子,他憑什麼?他考了個三級就了不起了?他娶了個大夫就了不起了?他憑什麼管我的事!”
許母站在灶臺前頭,手裡攥著鍋鏟,聽見兒子這一通罵,火氣也上來了:“那個傻柱,上次在院裡就跟你過不去,現在又壞你婚事!不行,我得去找他算賬!”
她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,作勢就要往外走。
“你站住!”許富貴伸手攔了一下。
“你去找他有什麼用?打他一頓?你打得過嗎?還是罵他一頓?罵完了婁家就能回心轉意了?”
許母的步子頓住了。
“現在最要緊的,是去婁家看看能不能挽回。”許富貴站起來,把外套從椅背上取下來,一邊穿一邊說。
“我去一趟,當面給婁家賠個不是。婁振華是個講道理的人,咱們把話說清楚,說不定還有轉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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