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大媽最先動了,她低頭繼續擇韭菜,嘴裡嘟囔了一句:“不設就不設唄,反正以前也沒見他管出什麼好來。”
閆阜貴把榔頭重新拿起來,對著椅子敲了兩下,像是在確認自己手裡的活兒還沒幹完。
劉海中站在中院中間,臉上那層已經維持了一早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。他轉過身,快步往自家門口走,門簾子在他身後落下來,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。
當天下午,訊息就在院裡傳開了。
秦淮茹掃完院子回來的時候,在門口碰見了三大媽。三大媽看了她一眼,沒有像平時那樣繞開,反而停了一下,低聲說了一句:“街道辦來過了,一大爺不設了,以後有事直接找街道辦。”
秦淮茹的掃帚頓了一下。她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多問,推門進了屋。
賈張氏坐在炕沿上,看見她進來,張嘴就問:“怎麼樣?”
“什麼怎麼樣?”
“街道辦來人了是不是?說什麼了?”
秦淮茹把掃帚擱在門後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不設一大爺了。”
賈張氏的眼睛睜了一下:“不設了?那誰管?”
“沒人管。”
賈張氏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她忽然覺得那個她曾經拼命想拿捏、想借力、想靠著的那個“院裡管事人”的位置,就這麼被人從棋盤上拿掉了。
易中海那天回來得比平時晚。
他在公用廁所掃完最後一堆落葉,把掃帚和簸箕歸整好,在水管邊衝了半天。回家的時候經過中院,閆阜貴看了他一眼,什麼也沒說。三大媽照常擇她的菜。
但他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
那個位置他走了大半輩子。出門的時候從這裡過,回來的時候從這裡過。以前從這裡過的時候,有人叫“一大爺”,有人讓路,有人遞煙。
今天沒有人叫住他,也沒有人讓路。
他推門進去的時候,一大媽正坐在桌邊納鞋底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,停了一下手裡的針線:“今天街道辦來人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王主任說,不設一大爺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易中海在桌邊坐下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。水涼了,他嚥下去了。
一大媽沒有再說話,低頭繼續納鞋底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,只有針線穿過布面的聲音。
“不設就不設吧。”易中海的聲音很低。
他把杯子放回桌上,目光落在桌面上,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。
那個他經營了大半輩子的位置,在他被撤之後,沒有順理成章地遞給劉海中,也沒有落到別人手裡,而是被街道辦直接收了回去。
院裡的事,從此不再有“一大爺”這個角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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