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裡的一個傍晚，易中海坐在自家門口，端著一杯涼茶，看著中院。
何雨柱家的燈亮著，暖黃的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，把門口那一小片地照得發亮。
窗戶紙上晃動著人影——何雨柱在灶臺前頭忙活，蘇棠抱著何雨橙在桌邊坐著，那個小不點伸出小手指著牆上貼的識字畫，嘴裡念著什麼。
易中海看了一會兒，把目光收回來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杯茶。
茶是涼的。他忘了喝，也沒想著去倒熱的。
一大媽從屋裡出來，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，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中院那邊。
“又在看何雨柱家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每天傍晚都坐這兒，當我不知道你在看什麼。”
易中海沒有接話。他把那杯涼茶往窗臺上一擱，站起來往屋裡走。一大媽跟著他進去，把門帶上了。
屋裡比外頭暖和一點，但也好不到哪去。爐子燒得不旺，煤球要省著用，一個月就那麼點定量，他一個人還好，加上一大媽兩個人，得省著燒。
他在桌邊坐下來，看著桌面上那張舊報紙，目光停在紙面上，但沒有看進去。
他在想何雨柱家。
何雨柱現在是三級廚師，先進生產者也評過了，在廠裡數得著的人物。他那個媳婦蘇棠，協和的大夫，工資比他低不到哪去。兩個人加一塊兒，一個月進賬小一百。
何雨柱家那個屋子翻修過之後，炕是新的、灶臺是新的、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。何雨橙那個小丫頭，穿的棉襖是新的，吃的點心是百貨商店買的。
而易中海自己呢？
一大爺的位子沒了，先進也沒評上，一個月的工資，養活他和一大媽兩個人確實綽綽有餘，但以後呢。賈東旭死了，他最後一個“養老候選人”也沒了。他花了十幾年栽培的徒弟，最後留給他的是兩間破屋子和一個撒潑的老太太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，水是涼的，但他沒有去倒熱的。
他想起了當初。
當初何大清跑了之後，他就琢磨著傻柱這孩子好拿捏。老實、憨厚、聽話，誰對他好一點他就掏心掏肺，誰給他個笑臉他就把心窩子掏出來。這種人多好使喚？讓他往東他不往西，讓他幫賈家他比誰都上心。
那時候他其實有過一個念頭——把傻柱當成養老的備選。
不是首選。首選是賈東旭，自己的徒弟，名正言順。但賈東旭那個人，他心裡有數。腦子不靈光，手藝學不出來，幹什麼都是半吊子。所以他一直按著賈東旭，不讓他考級，不讓他往上走，讓他留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裡。
而傻柱，他一開始是打算當成一個“資源”來用的。幫賈家填窟窿、給賈家輸血、讓賈家日子過得下去，這樣賈東旭就不會垮，他老了以後就有人管。
這個計劃，他經營了十幾年。
直到傻柱忽然“醒”了。
其實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，那個傻柱到底是怎麼醒的。沒人給他支招，沒人教他，他就是忽然不聽話了，忽然學會頂嘴了，忽然跟賈家劃清界限了，忽然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了。
如果他當初沒把傻柱當成備胎，而是當成正經的養老物件來對待呢？
對他好一點，別讓他去填賈家那個無底洞，別讓他跟秦淮茹走得太近，別動不動就搬出“鄰里互助”來壓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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