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。”
“你當初是做得不對。但你不是做錯了一件事，你是從一開始就想錯了。”
易中海偏過頭看著她。
“你把養老當成一筆買賣來經營，今天施恩，明天圖報，跟誰近跟誰遠，全看誰能給你養老。你當初對賈東旭好，是因為他是你徒弟、名正言順。你當初對傻柱好，是因為他好拿捏、能替你給賈家輸血。你從來沒想過，人跟人之間除了算計，還有別的東西。”
一大媽把針扎進鞋底裡，手指頭在針腳上捋了一下。
“你跟我說句實話——當初傻柱還聽話的時候，你把他當過人看嗎？你把他當人看了，他也許不會忽然醒。”
易中海沒有接話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雙手。手指頭粗短，指節粗大，是幹了幾十年鉗工的手。這雙手能把工件做到零誤差，但他從來沒有拿這雙手去拍過誰的肩膀，也沒有拿這雙手去幫誰幹過一件事。
“我當初……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。
“我當初是打算，等我老了，把房子留給賈東旭，讓他管我。何雨柱那邊，我就是讓他幫著賈家過日子，以後賈東旭念著我的好，我的養老就不愁了。”
“你打算得很好。”一大媽說。
“但你沒算到賈東旭會死。”
易中海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不止。”
“還有什麼？”
“秦淮茹。”
一大媽手裡的針停了一下。
易中海看著桌面上那張舊報紙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“何雨柱跑了之後，我指望賈東旭。賈東旭死了之後，我認棒梗當幹孫子。那時候我想著，棒梗還小，我把他養大了，他總得管我吧。可前幾天我聽說，秦淮茹帶著棒梗去了南城那邊一個什麼廠裡，認了個領導當親戚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棒梗現在叫我‘幹爺爺’的時候，那個稱呼是從秦淮茹嘴裡出來的。他本人叫得越來越不情不願。上個月我給他交學費，他接錢的時候連頭都沒抬。”
一大媽把針線擱下來，看著他。
“秦淮茹攀上高枝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那算什麼高枝。但我看得出來，她不像以前那樣需要我了。以前她一個月往我這兒跑好幾回，現在半個月不一定來一趟。上回我讓她把賈東旭那個工傷補助的材料帶過來，她說‘過兩天吧’，到現在也沒拿過來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
“你說，我要是現在跟賈家斷了，我手裡還能剩下什麼？”
一大媽看著他，沒有回答。
“我花了幾十年，花在一個徒弟、一個徒弟媳婦身上。到頭來，他們一個死了、一個有了新靠山。我剩下什麼？三十塊錢一個月，兩間破屋子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雙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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