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楓丹的最後一天,我賴床了。柔軟的床鋪像一隻溫暖的大手把我牢牢按在被窩裡,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,暖洋洋的讓人更不想動彈。
溫迪站在床邊,無奈地嘆了口氣,伸手揉了揉我蓬亂的頭髮:“那你再躺一會兒,爸爸出去給你買點兒好吃的早餐回來。”
“嗯……”我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,翻了個身繼續睡。
溫迪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出去了。我半夢半醒地躺在床上,正準備再做一個關於蒙德蒲公英海的美夢——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。“砰砰砰!砰砰砰!”那聲音又急又響,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拼命地捶打著門板。
我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,胡亂套上外套,光著腳跑去打開了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男人——他的衣服皺巴巴的,滿臉都是汗水和淚水,眼眶紅得像兔子一樣。他看到我開門的那一刻,首接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來,聲音沙啞而顫抖:“求求您——您是溫婭小姐吧?我是隔壁的住戶——我老婆要生了!她疼得快不行了!求求您幫幫忙——幫我找個醫生——求求您了!”
我的大腦在瞬間清醒了。我是醫學生,我不能見死不救。
雖然我只是一個大三的菜雞,實操經驗少得可憐,但至少我學過產科知識,至少我能在醫生到來之前穩住產婦的情況。我一把扶起那個男人:“帶路!你去找醫生,我先看著你老婆!”
產婦的情況確實不太樂觀,但我盡我所能穩住了她的生命體徵。
等到醫生匆匆趕來接手之後,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,悄悄地退出了那間瀰漫著緊張氣息的房間。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心想應該沒我什麼事了,就轉身回到了賓館。
剛走到門口,迎面撞上了提著早餐袋子的溫迪。他看到我的那一刻,臉色忽然變了,快步走上前來壓低聲音說:“婭婭——我們得趕緊走,馬上離開這裡。”
“為什麼啊?”
溫迪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:“那個產婦——我有一部分時間的權能,可以預測不久的未來,那個孕婦多半會難產。如果現在不走,等那邊出了結果,她丈夫可能會把責任推到你頭上。到時候我們就不好脫身了。”
他的話語中沒有一絲責怪,沒有一句“你不該去幫忙”——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,然後給出了一個保護我的方案。
他知道我是醫學生,他知道我不能見死不救,他沒有指責我的選擇,只是在告訴我如何承擔這個選擇可能帶來的後果。
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:“對不起,爸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溫迪打斷了我,他的語氣很輕,卻很堅定,“你不用道歉。爸爸知道你善良,所以不會見死不救。這是你身上最好的品質之一,我永遠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責怪你。但現在我們得快走。”我用力點了點頭,回房間抓起還沒收拾完的行李,跟著溫迪匆匆離開了賓館。
我們緊趕慢趕,剛離開楓丹廷的地界——一群穿著執律廷制服的人攔住了我們的去路。為首的是一個女人,她有著凌厲的眼神和幹練的氣質,腰間別著一把細劍。
克洛琳德——楓丹廷的決鬥代理人,我認得她。
溫迪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反應。
他單手一翻,一把通體翠綠的弓出現在他手中,弓弦上凝聚起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流——那是千風的力量,是風神權柄的具現。
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,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威壓:“你們想幹什麼?我的女兒什麼都沒有做錯。那個產婦本來就會難產——與我女兒無關。”
克洛琳德嘆了口氣,她沒有拔劍,只是用一種帶著歉意的語氣說道:“楓丹廷理解溫婭小姐救人的初衷,也知道那位產婦的情況並非溫婭小姐造成的。”
她的目光轉向我,“但——楓丹的法律體系是嚴謹的。外來者未經許可對本地居民實施醫療行為,無論結果如何,都觸犯了法律。請你們配合我們的調查。”
她的語氣並不強硬,甚至帶著一絲無奈,但她的話中沒有商量的餘地。溫迪手中的弓沒有放下,千風在他的箭尖呼嘯作響。
我知道,只要他願意,他可以在三息之內讓這整支執律廷的隊伍都飛上天——但他沒有這麼做,因為他是風神,他不想傷害這些只是奉命行事的人。
我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溫迪挽弓的手臂:“走吧,爸爸。我知道——你也不想傷害他們,對吧?”
溫迪沉默了片刻。那雙藍綠色的眼眸中的冷意漸漸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溫柔。他放下了弓,收起了千風:“好。我跟我女兒一起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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