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京兩月後,我傷勢大愈,誥命禮服加身,首次以“忠貞郡夫人”身份,正式入宮謝恩。
朝中我救駕之事暗流洶湧,保皇派、清流、皇子黨皆對此事有不同解讀,英國公府被推至焦點。皇帝對我的態度,成為各方揣測風向的關鍵。
謝恩地點不在後宮,而在御書房。
我身著二品郡夫人吉服,妝容得體,步履沉穩,在內侍引領下踏入這帝國權力中樞。皇帝正伏案批紅,聞聲抬頭,目光如常沉靜,卻比以往多了幾分審視。
“臣婦沈知微,叩謝陛下天恩。”我依禮下拜。
“平身,賜座。”皇帝放下硃筆,打量著你,“氣色好多了。看來太醫院還算盡心。”
“蒙陛下洪恩,太醫聖手,臣婦已無大礙。”你答得不卑不亢。
“無大礙便好。”皇帝端起茶盞,似隨口問道,“歸京這些時日,可還習慣?朕聽聞,府門前很是熱鬧。”
來了。我心念電轉,面上卻是一片坦然:“承蒙陛下隆恩,各方眷顧,送來問候。臣婦與世子不敢怠慢,然慮及臣婦傷體需靜,世子亦恐怠慢公務,故而多數謹謝,未敢多受。唯有幾家長輩故舊,略見了見,敘話亦不敢逾矩。”
皇帝頷首,不置可否,話鋒卻是一轉:“洛水之事,你怎麼看?”
我略一沉吟,選擇了最穩妥也最真實的回答:
“回陛下,臣婦當時唯見兇徒犯駕,不及他想。事後思之,仍覺後怕。幸賴陛下洪福齊天,禁軍忠勇,方得化險為夷。至於背後曲折,陛下聖心燭照,自有明斷,非臣婦所能妄議。”
皇帝看了我片刻,忽然笑了笑:“你倒是謹慎。蕭琢娶了個明白人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殿外重重宮闕,“朕許你的那個諾言,你可還記得?”
“陛下金口玉言,臣婦銘記於心,不敢或忘。”
“記得就好。”皇帝轉身,目光深邃,“蕭琢是朕的股肱,你如今亦是朕親口嘉獎的‘忠貞’之人。這朝堂之上,朕需要忠臣,也需要懂得如何做忠臣的聰明人。有些風雨,朕會替他擋著,但有些路,需得你們自己走穩。”
“臣婦明白。”我再次起身,鄭重下拜,“臣婦與世子,必當時時謹記陛下教誨,忠君體國,安分守己,不負陛下信重與天恩。”
“嗯。”皇帝走回御案後,“你身子既好了,往後宮中年節,命婦朝覲,亦可多走動。皇后昨日還提起你,說想見見。”
“是,臣婦遵旨。”
離了御書房,我後背已滲出薄汗。
我與皇帝的這次會面,並未保密,很快在朝野傳開。隨之而來的,是更為激烈的朝堂博弈。
數日後大朝會,有御史出列,彈劾英國公世子蕭琢“恃寵而驕,縱僕行兇,強佔民田”,並隱約牽扯出洛水舊案,暗示遇刺或與蕭琢“行事不謹,結怨甚多”有關。證據看似確鑿,言辭激烈,直指蕭琢德不配位,妻族救駕之功亦難掩其過。
蕭琢出列自辯,條分縷析,將所謂“罪證”——駁斥,言明是政敵構陷,並反手參了那御史一本“汙衊功臣,離間君臣”。雙方唇槍舌劍,朝堂之上火藥味十足。
就在此時,一向中立的戶部尚書忽然出列,言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洛水之事,兇徒雖已伏誅,然其來歷蹊蹺,所用兵器、戰術,非尋常匪類。臣疑心,此事或與北疆某些不安分的部落有關。蕭世子掌禁軍,護衛聖駕有功,更曾於北疆歷練,熟悉邊情。當此之際,正宜發揮其才,協查此事根源,以絕後患。若因些許無憑之風聞,便寒了忠臣之心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戶部尚書是皇帝心腹,他此言一齣,風向立變。既將遇刺案引向“外患”,為蕭琢可能的“結怨”脫了鉤,又給了蕭琢一個“戴罪立功”(協查)的臺階,更暗合了皇帝想用蕭琢制衡兵部、深入軍務的心思。
皇帝沉吟片刻,看向一直沉默的英國公:“國公以為如何?”
英國公出列,躬身道:“老臣教子無方,致有物議,惶恐無地。然琢兒對陛下之忠心,天日可鑑。洛水護駕,其妻沈氏亦奮不顧身,此乃蕭氏滿門忠義。若陛下信重,令其協查,老臣與犬子,必當竭盡全力,以報天恩,亦證清白。”
以退為進,將“物議”歸於自身管教,強調“滿門忠義”,並坦然接受“協查”,姿態無可挑剔。
皇帝最終下旨:著蕭琢協理兵部、刑部,清查洛水遇刺案之餘孽及關聯,並整飭京畿防務。至於御史彈劾之事,交由都察院另行核查,在查清之前,不得妄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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