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訊息,透過特殊渠道,比正式奏報更快地傳回京城。
二皇子府,密室。
“郭放這個廢物!”二皇子將手中密報狠狠摔在地上,“連個蕭琢都壓不住!眼看就能把北疆那幾個關鍵位置換成我們的人,被他全攪了!”
幕僚躬身道:“殿下息怒。蕭琢有陛下明旨,行事又狠又準,抓的都是實打實的把柄,郭放他們不敢硬頂。不過,他這般大刀闊斧,得罪的人可就海了去了。邊軍關係盤根錯節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我們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麼?”
“不如……助他一臂之力。”幕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他不是要查空餉、抓蛀蟲、換新人麼?我們就把水攪得更渾些,把那些跟老大(大皇子)、老三(三皇子)有牽連的,也一併捅給他。讓他去咬,咬得越狠越好。屆時,北疆必然大亂,陛下就算再寵信他,為了邊關穩定,也不得不將他召回,甚至……問罪!”
二皇子眯起眼:“驅虎吞狼?倒是好計。不過,蕭琢此人滑不溜手,未必會按我們的意思去咬。”
“所以,我們需要一個‘餌’,一個他不得不咬,或者咬了就會崩掉牙的‘餌’。”幕僚低聲道,“洛水案的線索,不是一直沒斷麼?我們何不……將它引向鎮北侯,陸錚?”
二皇子瞳孔一縮:“陸錚?他是純臣,只聽父皇的,與老大老三也無甚瓜葛。”
“正因他是純臣,是北疆定海神針,才更合適。”幕僚道,“蕭琢與陸錚,因那沈氏,本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舊怨。若讓蕭琢查到,洛水刺客所用兵器,可能來自北疆某次‘失利’後遺失的軍械,而當時掌管那批軍械的,恰好是陸錚麾下一名心腹偏將……您說,蕭琢查是不查?陛下,又會如何看?”
“妙!”二皇子撫掌,“一石三鳥!既亂了北疆,離間了蕭琢與陸錚,說不定還能將陸錚也拖下水!就算不成,也能讓父皇對蕭琢的‘協查’起疑心!”他頓了頓,“不過,此事需做得乾淨,絕不能留把柄。”
“殿下放心,北疆那邊,我們的人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幾乎同時,大皇子與三皇子處,也各自收到了訊息,做出了不同的反應。大皇子試圖拉攏被蕭琢觸動利益的邊將,許以重利,想將他們收為己用,作為日後制衡蕭琢乃至皇帝的籌碼。三皇子則更為隱晦,透過文官系統,開始在朝中造勢,渲染蕭琢“年少氣盛,操切擅權,恐激起邊患”,並暗示其妻族救駕之功或有內情,試圖從輿論和皇帝疑心兩方面施壓。
一時間,圍繞北疆軍務,幾位皇子或明或暗,紛紛落子。蕭琢,成了這場皇子博弈棋盤上,最醒目也最危險的一顆棋子。
年關前,蕭琢回京述職。
他瘦了許多,也黑了些,眉宇間帶著常年風雪錘鍊出的冷硬,以及深藏的疲憊。皇帝在御書房單獨召見他近一個時辰,出來後,蕭琢神色如常,但我從他比平時更沉默的舉止、眼下更重的青黑中,讀出了無形的壓力。
是夜,溫泉湯池。
水汽氤氳,我為他揉按著緊繃的肩頸。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,他肌肉下蘊藏的力量,以及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疲累。
“北疆很辛苦?”我輕聲問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閉上眼,向後靠在我懷裡,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,“郭放等人陽奉陰違,下面胥吏盤根錯節,賬目混亂不清。查空餉,便有人煽動士卒鬧餉;抓貪瀆,轉眼間證人就‘意外’身亡。幾位皇子的人,也在暗中較勁,遞來的線索真假難辨,稍有不慎,便是陷阱。”
“陛下今日,說了什麼?”
“褒獎有之,勉勵有之,但最後問了一句:‘蕭琢,北疆安穩與吏治清明,孰輕孰重?’”蕭琢睜開眼,望著蒸騰的水汽,眸光銳利,“他在提醒我,敲打可以,但不能真把邊關攪亂了。更在提醒我,我是孤臣,是刀,刀太鈍無用,太利易折,需用得恰到好處。”
“皇子們呢?”
“二皇子的人,似乎在將洛水案的線索引向陸錚舊部。”蕭琢冷笑,“拙劣的離間計,但有用。老大想收買我動過的人,老三在朝中散播流言。父皇……樂見其成,甚至可能推波助瀾。他要的,就是我在各方壓力下,仍能為他穩住北疆,查出他想要的東西。”
我手下動作不停,聲音平穩:“那你打算如何應對?”
“查,自然要查,但需換個查法。”蕭琢握住你的手,轉身看你,眼中疲憊稍褪,露出屬於獵手的精光,“他們想看我與邊將鬥,與陸錚爭,與皇子們糾纏。我偏不。明日我便上奏,請設‘北疆監察審計司’,專司軍餉、糧草、軍械審計,人員從戶部、兵部、都察院抽調,直接對陛下負責。我將查到的證據、可疑線索,全部公開化、流程化,拉所有人一起下水。想給我遞刀?那就看看誰的刀更利,誰先被這‘公正’的流程反噬。”
“至於陸錚……”蕭琢頓了頓,神色複雜,“我已密信於他,將二皇子可能的構陷和盤托出。此人……或許固執,但不蠢,更不願被人當槍使。北疆可以亂,但不能因內鬥而亂。這點底線,他應有。”
我點點頭,舀起溫水澆在他肩上:“此法甚好。將自己置於陽光之下,行光明正大之事,反而讓鬼蜮伎倆難以施展。陛下要平衡,要掌控,你這‘審計司’之議,正是給他送了一把更順手、更名正言順的刀。只是,你需注意自身安危,北疆畢竟天高皇帝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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