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晨梳妝時，杏兒顫抖著捧進一封信，信封無字，內裡只裹著一枚褪色的青布繡囊——囊面一朵白梅已被血漬浸透半邊，梅心處針腳細密，與我腕間硃砂痣位置一模一樣。
我知道，該來的終究躲不掉。
大雪壓彎枯枝，我披著狐氅踏雪而來，陸錚已等在亭中。他未著甲冑，一身玄色勁裝，肩上落滿雪，像尊沉默的石像。聽見腳步聲，他緩緩轉身，掌心託著另半枚繡囊。
兩片殘囊並置石桌，裂紋嚴絲合縫。
“這是她留下的，”他聲音嘶啞，如砂石摩擦，“臨死前攥在手裡，掰都掰不開。”
我平靜坐下：“侯爺邀我賞雪，還是聽故事？”
他盯著我，眼底血絲猙獰：“沈知微，你究竟是誰？”
他步步緊逼：
“你母親林素，左腕有此痣，愛繡白梅，慣用羌活入藥——你可有？”
“她性子沉靜，見血不驚，你卻在棲霞山刺客屍首前神色自若。”
“她臨終囈語‘陸郎……負我’，而你嫁入國公府前，可曾聽過‘陸錚’之名？！”
我倏然抬眸：
“所以鎮北公認定，我該哭哭啼啼認親，或咬牙切齒復仇？”你輕笑，指尖撫過繡囊血漬，“可惜，我是沈知微，也只是沈知微。”
他猛然傾身，氣息壓迫：“那你解釋，為何自嫁入國公府後性情大變？為何知曉邊關藥材配伍？為何——”
“為何不像個庶女？”我截斷他，目光如雪水清冽，“因為死過一回的人，懶得再演別人眼中的戲。”
我知道糊弄不過去了。
這男人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，嗅覺比狼更銳。於是我抬眼，說了七分真三分假的話：
“半年前我投繯未死，魂魄離體時，見一女子立於雲霧中。”
“她青衣白梅，腕有朱痣，對我說：‘痴兒，我這一生活得太累，你既用我身，便替我灑脫一回罷。’”
“我問她有何心願，她只笑：‘告訴他，塞北的雪很好看，我不恨了。’”
陸錚瞳孔驟縮，踉蹌退了一步，脊背撞上亭柱。
我繼續添火：“她還說，藥囊裡本有一紙婚書，被她叔父燒了。上面寫——”
你一字一頓，複述他當年狂草字跡：
“朔州陸氏第七子錚，願聘林氏女素為妻，此生不納二色。天地為證，生死不負。”
他呼吸驟停，眼眶赤紅如血。
“鎮北公，”我起身，將兩片繡囊推向他，“您執著的究竟是故人，還是那個承諾未踐、讓自己良心不安的少年？”
他攥緊繡囊，骨節青白：“你不懂……那年我若帶她走……”
“她不會走。”我斬釘截鐵，“我‘夢’中見她記憶——您父親當年陷入奪嫡死局，您若帶一民女回京，她活不過三個月。她逃，是為保您無軟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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