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風波平定後約一年，蕭琢的“靖安侯”爵位已穩，審計司步入正軌，朝堂看似平靜。某個夏夜，荷風送香。
那夜，蕭琢從宮中議事歸來，比平日更沉默。他揮退下人，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，直到我端著安神湯尋來。
燭光下，他面色是少見的凝重，甚至有一絲……掙扎。你放下湯碗，走到他身後，輕輕按揉他緊繃的太陽穴。
“可是朝中又有難事？我問。
他握住我的手，拉到身前，讓我坐在他對面的椅上。他的目光深深看進你眼底，彷彿要確認什麼，又彷彿在下定某種決心。
“知微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乾澀，“有件事，我瞞了你許久。”
我心頭一跳，面上卻平靜：“你說。”
他垂下眼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，那個殺伐果斷、朝堂上揮斥方遒的靖安侯，此刻竟顯得有些無措。
“京城傳言，說我蕭琢是斷袖，”他苦笑一下，抬眼看你，“你……可曾信過？”
我搖頭，目光坦然：“起初或許有疑慮，但與你相處日久，便知不是。你待我並非無心。只是……”你頓了頓，“我亦不解，你既不喜男風，為何……”
“為何不與你做真夫妻？”他接過你的話，眼中閃過痛色，“為何讓你揹負‘無出’之名，受人非議？”
我靜靜看著他，等待答案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彷彿用盡全身力氣，才緩緩道：“因為……我不能有子嗣。”
書房內一片死寂，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我怔住了。這個答案，完全出乎我的預料。不是感情，不是取向，而是……身體？
“是當年，在軍中落下的舊傷。”蕭琢的聲音低沉下來，帶著難掩的晦暗，“一次追擊殘敵，我中了埋伏，傷在……要害之處。雖僥倖撿回性命，但太醫斷言，子嗣艱難，幾無可能。”他閉了閉眼，“此事，只有陛下、及兩位絕對心腹的太醫知曉。對外，便順勢用了‘斷袖’這個更難聽、卻更能絕了旁人塞人念頭的藉口。”
難怪！難怪他對“斷袖”之名不屑解釋，甚至有意縱容！難怪國公夫人催生，他反應那般激烈！難怪他待我極好，卻始終守著最後一道界限——他不是不願，是不能！他怕我失望，怕我嫌棄，更怕這份始於交易的婚姻，因這無法彌補的缺憾而徹底變質！
“所以，你當初應我之約，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飄，“除了需要一個盟友，一個門面，也是因為……你知道我可能並不期待男女之情，甚至可能慶幸無需履行妻子義務？”
“是。”他承認，眼中滿是歉疚與自嘲，“我利用了你急於擺脫沈家的困境，也隱瞞了自己最大的缺陷。知微，對不起。我並非良配。”
我看著他。這個男人，曾經是我可以交付後背的盟友，是生死與共的知己，是讓我不知不覺傾心相待的夫君。他驕傲，強大，揹負著家族和朝堂的重擔，卻將這樣一個足以擊垮任何男人尊嚴的秘密，獨自隱藏了這麼多年，甚至不惜用最不堪的名聲來自汙。
心中沒有震驚是假的，但更多的，是密密麻麻的心疼，和一種奇異的……釋然。
原來如此。所有的疑慮、猜測、偶爾的委屈，都有了答案。不是不愛，是不能。不是不願，是怕。
“這就是你全部的秘密了？”我問，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。
他似乎沒料到我是這樣的反應，怔了一下，點頭：“是。再無隱瞞。”
我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在他略帶緊張和困惑的目光中，緩緩伸出手，捧住他的臉。
“蕭琢，”我望進他眼底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，“我嫁你，最初確為求生，為安穩。但後來，是因為你是你。是你的擔當，你的謀略，你待我的好，你與我並肩走過的風雨。我心悅的，是蕭琢這個人，不是你能不能給我子嗣。”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，呼吸似乎都停滯了。
“至於子嗣，”你笑了笑，帶著看透世情的豁達，“我歷經世事，早知人生在世，所求並非血脈延綿。若日後機緣巧合，或可收養，或可過繼宗族子弟，有何不可？即便沒有，你我二人，相知相守，看盡山河歲月，難道就不是圓滿一生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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