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證日，是個週三。
沒有刻意挑選所謂的“好日子”，只是兩人那天都恰好有空。早上九點，民政局剛開門，賀涵和唐晶就牽著手走了進去。
手續很簡單。填表，交照片，簽字，按手印。工作人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，看到他們的身份證，笑了：“喲，同月同日啊，緣分。”
“是，緣分。”賀涵握緊唐晶的手。
紅色的結婚證遞過來，薄薄的兩本，卻重如千鈞。走出民政局，陽光正好，秋天的天空湛藍如洗。
賀涵翻開結婚證，看著照片上並肩微笑的兩個人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後，他轉頭看唐晶：“現在，你真的是賀太太了。”
唐晶也翻開自己的那本，手指輕輕拂過照片：“嗯，賀太太。”
“後悔嗎？”賀涵問。
“不後悔。”唐晶看著他，眼睛裡有光，“你呢？”
“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。”賀涵把她擁進懷裡，在民政局門口，在陽光下，吻了她。
很輕，很鄭重，像蓋章確認。
“走吧，”賀涵牽起她的手，“回家拿行李，去蘇州。”
去蘇州的高鐵上，兩人並排坐著。唐晶一直看著窗外的風景，手被賀涵緊緊握著。
“緊張嗎？”賀涵問。
“有點。”唐晶老實說，“第一次以……你妻子的身份，去你老家，見你父母的牌位。”
“別緊張。”賀涵吻了吻她的手背，“我爸媽要是見到你，一定很喜歡。我媽以前常說，賀涵這臭小子，眼光太高，不知道什麼樣的姑娘能入他的眼。現在她知道了，是你這樣的。”
唐晶靠在他肩上，輕聲說：“賀涵，我想聽你爸媽的故事。”
賀涵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緩緩開口：“我爸是工程師，我媽是老師。他們是相親認識的，見了一面就定了。我爸說，見到我媽第一眼，就知道是她了。我媽說，你爸傻，但實在。”
“他們很相愛。我爸常年在工地，我媽就一個人帶著我。但她從不抱怨，每次我爸回來，她都做一桌子菜，把我爸愛吃的都做一遍。我爸也疼她，雖然不懂浪漫，但每次出差，都會帶點小東西回來——一條絲巾，一瓶雪花膏，或者幾塊當地的糕點。”
“我十歲那年，我爸在工地出了事故，人沒了。我媽一滴眼淚都沒掉，把後事辦得妥妥當當。之後一個人把我拉扯大，供我讀書，從不說苦。我上大學那年，她病了，癌症。查出來就是晚期，沒告訴我，自己扛著。等我放假回來，她已經不行了。”
賀涵的聲音有些啞：“她走之前，拉著我的手說：賀涵，媽對不起你，沒能陪你更久。但媽不後悔，這輩子嫁給你爸，生下你，值了。你要好好的，找個好姑娘，好好過日子。別學你爸，太拼。也別學媽，太要強。兩個人，互相扶持，互相體諒，才能走得長遠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臉埋在唐晶肩頭：“那枚戒指，是她走之前給我的。她說，這是你爸送我的第一件禮物，不值錢，但我戴了一輩子。以後，給你媳婦。”
唐晶的眼淚掉下來，她抱緊賀涵：“你媽媽……真好。”
“嗯，她很好。”賀涵抬起頭，眼睛紅著，但笑著，“所以唐晶，她要是見到你，一定很喜歡。因為你和她一樣，堅強，獨立，但心裡有最柔軟的地方。而且，你比我媽幸運，因為我會一直陪著你，不會讓你一個人。”
唐晶用力點頭：“嗯，我們一起。”
高鐵到站，蘇州。
秋日的蘇州，天高雲淡，風裡有桂花的甜香。賀涵叫了輛車，沒有去酒店，直接開向老城區。
車在一個巷子口停下。青石板路，白牆黛瓦，路邊的老樹伸出牆頭，葉子已經開始泛黃。巷子很窄，車進不去，兩人提著行李走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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