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，唐晶是在鳥鳴聲中醒來的。
木格窗外天光微亮，薄霧在巷子裡緩緩流動。她睜開眼，發現自己還窩在賀涵懷裡，他的手鬆松地環著她的腰，呼吸均勻綿長。
她沒有動，就這樣靜靜看著晨光一點點漫進屋子。老房子的光線很溫柔，是那種經過木窗欞過濾後的、毛茸茸的光。能看見空氣裡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，像一場無聲的舞蹈。
賀涵動了一下，醒了。他睜眼，看到唐晶正看著他，迷迷糊糊地笑了：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唐晶伸手摸了摸他剛睡醒、有些亂糟糟的頭髮，“睡得好嗎？”
“好。”賀涵把她往懷裡摟了摟，“聞著桂花香，抱著你，像回到小時候。踏實。”
兩人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，直到巷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——是早起的鄰居在生煤爐，嘩啦嘩啦的捅爐子聲，接著是煤球落入爐膛的悶響。然後是開門聲，潑水聲，老太太用吳儂軟語打招呼的聲音：“阿婆，早哉。”
“這才是生活。”唐晶輕聲說。
“嗯，煙火氣。”賀涵吻了吻她的額頭，“起來吧，帶你去吃早飯。巷口有家麵館，開了幾十年，我從小吃到大。”
麵館真的很老，門臉窄窄的，只擺得下四張桌子。灶臺就在門口，大鍋裡滾著雪白的麵湯，熱氣騰騰。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伯，繫著白圍裙，看到賀涵，眼睛一亮：“小賀？回來哉？”
“回來哉，陳伯。”賀涵笑著打招呼，很自然地用蘇州話回應，“帶我家屬來吃麵。”
陳伯上下打量唐晶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：“好，好。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太太，唐晶。”賀涵介紹，語氣裡有藏不住的驕傲。
“恭喜恭喜！”陳伯連聲道喜，“坐，坐。還是老樣子？燜肉面？”
“嗯，兩碗燜肉面，一碗要硬麵，一碗要爛面。”賀涵說著，看向唐晶，“你要硬麵還是爛面？”
唐晶茫然：“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硬麵有嚼勁，爛面軟和。”賀涵解釋，“我從小吃硬麵，我媽吃爛面。她說硬麵傷胃，我不聽。”
“那我也要硬麵。”唐晶說。
賀涵笑了，對陳伯說：“那都要硬麵。再加兩個荷包蛋，一碟薑絲。”
“好嘞！”
面很快上來。青花大碗，湯色清亮，麵條根根分明，臥著一大塊醬紅色的燜肉，肥瘦相間，顫巍巍的。旁邊一小碟嫩黃的薑絲，一碟碧綠的蔥花。
“先喝口湯。”賀涵教她。
唐晶舀了一勺湯，吹了吹，送入口中。鮮，醇，帶著豬骨熬煮後的厚重，但又不膩。是那種樸實的、踏實的鮮。
“好喝。”她眼睛亮了。
“再嚐嚐肉。”賀涵把自己碗裡的燜肉夾了一半給她，“這肉要燉四五個小時，酥而不爛，肥而不膩。我小時候，只有考得好，我媽才帶我來吃。一碗麵，能高興一整天。”
唐晶嚐了一口，果然入口即化，肉香滿口。
“你小時候……常來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賀涵拌著面，“我爸常年不在家，我媽忙，有時候來不及做飯，就帶我來這兒。一碗麵，我們倆分著吃。她總把肉夾給我，說自己不愛吃。後來我才知道，她是捨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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