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好。”劉師傅打量著唐晶，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太太，唐晶。”賀涵介紹，“劉師傅是蘇州最好的裱畫師傅，我小時候的字畫，都是他裱的。”
唐晶恭敬地問好。劉師傅連連點頭：“好，好。小賀有福氣。”
店裡掛滿了裱好的字畫，空氣裡有漿糊和宣紙的味道。工作臺上攤著一幅正在裱的山水，墨色淋漓，氣韻生動。
“這是我爸的字。”賀涵指著牆上的一幅行書，“我考上大學那年，他寫的——‘寶劍鋒從磨礪出，梅花香自苦寒來’。劉師傅裱的，裱了三天三夜，說這字值得。”
唐晶仔細看那幅字。筆力遒勁，結構舒展，能看出寫字人的風骨和期許。
“你爸字真好。”
“嗯，他練了一輩子。”賀涵輕聲說，“可惜，走得早。”
劉師傅嘆了口氣：“你爸是個好人。每次來裱畫，都帶著你，讓你在旁邊看。說，賀涵，你看，這裱畫就像做人，要耐心，要細緻，要經得起時間。急不得，也糙不得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賀涵點頭，“劉師傅，我想請您幫我裱幅字。”
“什麼字？”
“我和唐晶的名字。”賀涵說，“就寫‘賀涵 唐晶’，裱在一起，掛在我們家。”
劉師傅眼睛亮了：“好！這個好！我親自寫，親自裱。保準給你們裱得妥妥帖帖的，掛一輩子。”
“謝謝劉師傅。”
“謝什麼，應該的。”
從裱畫店出來，已近中午。陽光正好，巷子裡飄來飯菜香。
“回家吃飯？”賀涵問。
“嗯，回家。”
午飯是賀涵做的。就在老宅的小廚房裡，用老式的煤球爐，燉了一鍋醃篤鮮。鹹肉，鮮肉，春筍，百葉結，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滾，香氣飄了滿院。
唐晶在院子裡擇菜——是鄰居王奶奶送來的，自己種的小青菜，嫩得能掐出水。
“王奶奶說，這是給你媳婦的，讓你好好對人家。”唐晶學著王奶奶的蘇州話，軟軟糯糯的。
賀涵笑了：“王奶奶就愛操心。小時候我沒帶鑰匙，在她家寫作業，她一邊納鞋底一邊唸叨：小賀啊，以後找媳婦，要找賢惠的，能過日子的。不能光看長相，要看心地。”
“那你看我心地怎麼樣？”唐晶歪著頭問。
“頂好。”賀涵走過來，從背後抱住她，“能跟我吃硬麵，能聽我講過去，能陪我回老宅，能跟老街坊聊天。唐晶，你比我想象的，還要好。”
唐晶轉身，親了親他的下巴：“你也比我想象的，還要好。”
醃篤鮮燉好了，奶白色的湯，鮮得掉眉毛。兩人在院子裡支了小桌，就著陽光吃飯。桂花時不時落下來，落在碗邊，他們也不拂，就當是添香。
飯後，賀涵搬出兩張藤椅，泡了壺碧螺春。兩人在桂樹下坐著，喝茶，曬太陽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
“賀涵，”唐晶忽然說，“我想學蘇州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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