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恩公府賞菊宴,帖子送到手裡那刻,我就知道——又到“事故高發地”了。
蕭琢掃了眼帖子:“想去就去,不想去稱病。”
我對著鏡子簪上一支白玉簪:“去。二姐也去,我不去,她怕是要編排我‘飛上枝頭看不起人’。”
他淡淡“嗯”一聲,沒再多話。
到承恩公府,果真是奼紫嫣紅開遍——菊花是景,人是戲。
二姐沈如月一身水紅遍地金褙子,簪著夫人賞的鎏金蝶釵,正和一幫庶出小姐嘰嘰喳喳,見我來了,下巴一抬:“喲,世子夫人肯賞臉了?”
我懶得搭理,只和幾家相熟的夫人點頭寒暄。
酒過三巡,小姐們提議去湖邊餵魚。沈如月最愛出風頭,搶在前頭。沒多久,遠處忽然喧譁——
“沈二小姐落水了!”
“快救人!衣裳……衣裳都溼透了!”
我趕到時,沈如月渾身滴水,髮髻散亂,正被婆子用披風裹著往外架。旁邊站著個青衫書生,一臉慌張,袖子上還沾著水漬——據說是他“恰巧路過”撈的人。
王氏臉都白了,承恩公夫人皺眉:“既如此,沈二小姐便在客房歇著,這位公子也先去更衣。”
後續查問,只說是“踩滑石岸”,可那書生為何偏偏出現在女眷遊湖處,為何偏偏是他下水救人,誰也沒敢深究。
後來才知,那書生姓周,家中清貧,連舉人都不是,只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童生,全靠依附承恩公府遠房親戚混個清客名頭。
沈如月醒來哭鬧不休,可眾目睽睽之下,溼身被男子抱起,名聲已毀。王氏再不情願,也只能捏著鼻子把人嫁過去。
當時混亂中,承恩公府一位管事婆子忽然站出來,指著我說:“世子夫人方才是不是往湖邊去了?可有看見什麼?”
話音一落,好幾雙眼睛盯向我,像是要把髒水往我身上潑。
不等我開口,蕭琢不知何時站到我身側,聲音不大,卻冷得掉渣:
“本世子的夫人,一直同我在西園賞菊,未曾離開半步。怎麼,承恩公府查案,查到英國公頭上來了?”
那婆子瞬間縮脖,承恩公夫人趕緊賠笑:“世子誤會,底下人糊塗……”
蕭琢沒理她,只掃我一眼:“走了。”
回去的馬車上,我問:“你真在西園賞菊?”他閉著眼:“我賞的是人,不是菊。”
夜裡回府,我給他沏了杯醒酒茶:“今天謝了。”沒想到,短短時日,幫了我兩次,雖然想不通為什麼幫我,但幫助了就是事實,想不通的就留給時間吧!
他接過茶,指尖碰了下杯壁:“你我一體,你丟人,就是我丟人。”
我忽然懂了——他不是護我這個人,是護“蕭琢之妻”這張招牌。招牌破了,對他沒好處;招牌擦得亮,他才好用。
“明白。”我笑了笑,“你放心,人前我是你最得體的門面,絕不給你塌臺。”
他抬眼看我,似有一絲極淡的笑意劃過:“沈知微,你比我想的更通透。”
後來沈如月草草嫁了周書生,陪嫁寒酸,聽說成親當日還摔了蓋頭。我讓杏兒送了套普通銀頭面當添妝,不多不少,剛好夠她難受又不至於說我刻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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