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泥潭怎麼了?”樊勝美看著雨幕,“蓮花還出淤泥而不染呢。何況,”她轉頭微笑,“咱們不是蓮花,是水葫蘆——給點泥水就瘋長,長得讓所有人都頭疼。”
曲筱綃噗嗤笑了,笑著笑著,又哭了:“樊姐,謝謝你。”
“別謝。現在你是我老闆了,給我打工的,要謝也是我謝你。”
“那不一樣……”
“一樣。”樊勝美抱了抱她,很輕,但很用力,“小曲,記住今天。以後無論多難,都記住——咱們是並肩殺出來的交情,比血緣牢。”
我轉身走進雨中。曲筱綃站在樓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夜裡,忽然覺得,這個三十一歲的女人,身上有種她父親那輩人都沒有的狠勁和韌勁。
一種知道自己要什麼,並且敢拿命去換的,清醒的瘋狂。
回到2202,凌晨三點。
我衝了熱水澡,卻毫無睡意。我坐在窗前,看著雨打玻璃,手裡握著手機,螢幕上顯示著哥哥的微信對話方塊。
最後一條訊息,是哥哥發的:“勝美,我今天送了四十二單,破紀錄了。腿還疼,但心裡踏實。你放心,我一定把欠你的錢還上,一定。”
我看了很久,打字:“哥,睡了嗎?”
幾秒後,哥哥直接打來電話:“還沒,剛下班。怎麼了勝美?出事了嗎?”
聲音裡是真實的關切。不再是以前的理所當然,而是小心翼翼的,帶著愧疚的,想要彌補的關切。
“沒什麼事,就是想聽聽你聲音。”我輕聲說,“哥,如果有人想害我,用你和爸媽威脅我,你會怎麼辦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哥哥說:“誰?告訴我名字。”
“你不用知道名字。你就說,你會怎麼辦?”
“我會去找他,跟他拼命。”哥哥的聲音在發抖,但很堅定,“勝美,哥以前不是人,拖累你,害你。但哥現在明白了,你是我妹,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之一。誰動你,我就跟誰沒完。”
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。
“哥……”
“勝美,你別怕。哥雖然沒本事,但有一條命。誰欺負你,哥就跟他換命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“但你也答應哥,真有事,別自己扛。告訴哥,哥再沒用,也能給你擋點風雨。”
窗外,雨聲嘩嘩。窗內,女人握著電話,哭得無聲無息。
這是三十一年來,哥哥第一次說,要保護她。
雖然可能只是衝動之言,雖然他還是那個送外賣的、欠債的、不靠譜的哥哥。
但這一刻,我忽然覺得,所有掙扎,所有算計,所有在刀尖上行走的恐懼,都值了。
因為你要保護的人,也開始想保護你了。
這比賺多少錢,贏多少場仗,都讓人踏實。
“哥,我沒事。你好好工作,照顧好嫂子和孩子。”我擦掉眼淚,“等我這陣忙完,帶你們去吃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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