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董說的是。”我點頭，“所以我學的，是外圓內方——表面可以柔，骨頭不能軟。尤其是，”我直視林國富，“當有人想用錢，買我的專業操守時。”
安迪放在桌下的手，輕輕握了握拳——是提醒，也是讚許。
林國富盯著我，足足十秒。然後，他忽然大笑，笑聲洪亮，震得茶海上的杯子輕顫。
“好！好一個外圓內方！”他拍桌，“樊顧問，我小看你了。這錢，我收回。但朋友，咱們還能做吧？”
“當然。”我微笑，“只要在合法合規的範圍內，我願意為任何企業提供專業服務。”
林國富重新斟茶，這次，他親自把茶杯端到我面前：“那咱們就說開了。調查，你們查。但有幾條線，別碰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第一，印尼的礦，別問太細。第二，公司那幾個海外賬戶，別查來源。第三，”他頓了頓，眼神深邃，“我兒子林浩，年輕氣盛，做事沒分寸。如果他有違法亂紀，你們告訴我，我親自打斷他的腿。但別捅到檯面上——林家，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我與安迪對視一眼。安迪微微點頭。
“林董，調查的範圍和深度，晟煊法務會與貴司律師對接。我們能承諾的是：合法合規，不越界。但發現問題，必須如實上報。”我說得滴水不漏。
“行。”林國富起身，送客到門口，“樊顧問，最後送你一句話：上海灘看著光鮮，底下都是暗流。你一個女孩子，想闖出名堂，不容易。找個靠山，比單打獨鬥強。”
我在門口轉身，微笑：“謝謝林董提點。但我這人，習慣了自己當自己的靠山。畢竟，”我頓了頓，“靠山山會倒，靠人人會跑。只有自己立的招牌，最牢靠。”
走出洋房，秋風卷著落葉撲面而來。我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才發現後背全是冷汗。
“你剛才很穩。”安迪說。
“裝的。”我苦笑，手在微微發抖，“他剛才盯著我的時候，我以為他要摔杯子。”
“他不會。老狐狸，最會控制情緒。”安迪看向她，“但你要小心。他最後那句話，是認真的——他已經把你當對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抬頭，看洋房三樓那扇窗，窗簾後似乎有人影，“安迪，那三條底線……”
“印尼的礦，海外賬戶，林浩。”安迪重複，眼神冷下來，“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商業問題。我會讓趙銘啟動深度調查，可能需要經偵介入。”
“那林董說的政府專案……”
“晟煊會重新評估。違法的生意，利潤再高也不能碰。”安迪拿出手機，“走吧，送你回去。你哥的工作，我聯絡好了，下週一入職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不謝。你現在是我們的關鍵證人，得保證你家人安全。”
車子駛離蘇州河。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，忽然問：
“安迪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也面臨林國富那樣的選擇——要麼同流合汙快速上位，要麼堅守原則慢慢爬，你會怎麼選？”
安迪沉默片刻：“我不會替你選。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選擇——我用了十年，從華爾街分析師做到晟煊CFO，沒拿過一分黑錢，沒做過一次假賬。慢，但穩。最重要的是，”她轉頭看我，“晚上睡得著覺。”
我笑了。這是她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。
“那我跟你學。慢慢爬，但站著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