紐約時間凌晨三點,曼哈頓下城,十字路口。
一輛黑色福特野馬闖紅燈,以超過八十英里的時速,攔腰撞上安迪乘坐的黃色計程車。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徹夜空,玻璃碎片如暴雨般灑落。
安迪在失去意識前,用盡最後力氣,在手機螢幕上敲出兩行字,點擊發送。
收件人:樊勝美、趙銘、譚宗明。
“小心何雲禮,他在上海有人。車是故意的。如果我死了,所有證據在……”
句子沒打完,手機從染血的手中滑落,滾到車輪下。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,紅光染亮潮溼的街面。
同一時間,上海時間下午兩點,靜安文創園,“破曉設計”開業典禮現場。
氣球、香檳塔、媒體記者、業內嘉賓。曲筱綃穿著紅色定製西裝,正舉杯致辭:“感謝各位……破曉設計的理念是,在每一個黑暗時刻,自己成為那道光……”
禮儀小姐端上一個繫著緞帶的禮盒:“曲總,有您的快遞,寄件人寫著‘老朋友’。”
曲筱綃笑著拆開——笑容僵在臉上。
盒子裡沒有賀禮,只有一顆黃澄澄的子彈,壓在一張列印紙條上:
“關門,滾蛋,否則下一顆在你腦袋裡。”
落款畫著一個簡單的骷髏頭。
全場譁然。記者鏡頭瘋狂對準。曲筱綃臉色煞白,但死死攥著酒杯,沒讓它掉下去。
我一個箭步衝上臺,蓋住盒子,低聲對保安:“封鎖現場,報警,調監控。”然後轉身面向媒體,笑容無懈可擊:“一個小玩笑,同行送的‘彩頭’。大家繼續,酒水管夠。”
我攬住曲筱綃僵硬的身體走下臺,在她耳邊說:“別怕,他在虛張聲勢。真敢動手,不會提前警告。”
曲筱綃聲音發抖:“是林浩……還是我爸?”
“都不是。”我看著那顆子彈,“是新人。何雲禮‘在上海的人’。”
上海時間晚上八點,浦東新區醫院,病房。
父親已經能坐起來了,正小口喝邱瑩瑩送來的排骨湯。看見我進來,他咧開缺牙的嘴笑:“小美,瑩瑩燉的湯,好喝。”
我關上門,拉上簾子,把那張泛黃照片放在父親面前。
“爸,這是誰?”
父親的笑容瞬間凍結。他盯著照片,手開始抖,湯勺掉在被子上,濺出油花。
“這、這你從哪兒……”
“您行李裡。我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“這個女人,叫何雲芳,對嗎?她手裡抱的嬰兒,是我,對嗎?而您,和她,是什麼關係?”
父親閉上眼,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湧出。三十年的時光在這個瞬間坍塌,塵埃揚起,都是舊事的腥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