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時,指尖還殘留著上一世在病榻上最後的涼意,眼前卻是額娘院裡那架熟悉的紫藤,花開得正好,一串串垂下來,在暮春的風裡微微地晃。
“二格格,您醒了?”剪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我沒有應聲,只是慢慢坐起身,看著自己這雙白皙柔嫩、尚未沾染過任何腌臢的手。十四歲,烏拉那拉·宜修,步軍統領費揚古的庶女,德妃娘娘的孃家侄女。上面有個名動京城的嫡姐,烏拉那拉·柔則,才貌雙全,性情溫婉,是阿瑪額娘捧在手心的珍寶,也是全京城都預設的、將來要入主皇子府乃至鳳位的有力人選。
而我,沉默,寡言,除了女紅尚可、略通賬目,並無長處。在所有人眼裡,我只是嫡姐身邊一道安靜的影子。
這具年輕軀殼裡,裝著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魂魄。困於情愛、失子瘋魔、最終被夫君厭棄至死的烏拉那拉·宜修;
我閉上眼,腦中閃過許多畫面:十四歲入王府為側福晉,那時他還不是皇帝,是會握著我的少年郎。
十七歲懷上大阿哥,他欣喜若狂,親自為我描眉,說“等我們的孩出生,我會為你請封嫡福晉”。
十七歲,姐姐探病,一曲驚鴻舞入了他的眼,他的心。姐姐入府。一切天翻地覆。他看她的眼神,是我從未得到過的、燙人的痴迷。他說:“宜修,你要好好待你姐姐,她身子弱。”可是明明說好了等我等下孩子,就會為喔請封的,可是姐姐搶了我的嫡福晉之位。
二十歲,我三歲的兒子弘輝,在盛夏得了急症,高燒,我請不來太醫 。那晚我在雨中拜遍了滿天神佛,哭著不要帶走我的孩子,可是弘輝還是夭折了。我哭暈在靈前,他來看了一眼,說“節哀”,便去了姐姐那裡——她那時剛診出有孕,說受了驚,心口疼。
二十一歲,姐姐難產而死,一屍兩命。他抱著她的屍身嚎哭,指著我怒吼:“宜修!為何死的不是你!” 那一刻,我的心,跟著姐姐一起死了。
二十七歲,他登基,封我為後。授寶那日,他盯著我的眼睛,說:“宜修,這後位本該是她的。你坐上去,就要替她,好好看著這後宮。”心臟猛地一縮,是刺痛。上輩子臨死前,他說的那句“死生不復相見”還在耳邊。
我是烏拉那拉家的女兒,從小熟讀史書,精通算術,理家是一把好手。若非為情所困,這後宮,本就是我該如臂使指的地方。
我張開眼,嘴角卻慢慢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回來了。
回到了悲劇開始之前。
回到了姐姐純元還沒出現,弘暉還沒出生夭折,我對這個男人對這命運還抱有幻想的最初時刻。
但這次,不一樣了。
我不是那個滿心歡喜、以為得到愛情和未來的十六歲烏拉那拉·宜修。我是從地獄裡爬回來、在男人和權力場裡廝殺過一輩子的烏拉那拉宜修和穿越了幾世的“樊勝美”。
胤禛,這輩子,我不和你談情說愛了。
我就坐穩我的皇后寶座,不是等你垂憐,而是由皇上賜婚,一個庶女,光明正大賜婚於四皇子的嫡福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