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14章 為弘暉的到來籌謀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8小時前

定規之後,府中似乎進入了一種新的秩序。日常請安取消,後院顯得格外清靜。胤禛對我的處置未置一詞,但來正院用膳歇息的頻率並未減少,偶爾問起府中事,我簡潔回稟,他多是點頭,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。我知道,我塑造的“清淨、規矩、省心”的後院形象,正合他意。

西院那邊,據周嬤嬤回報,柔則深居簡出,多數時間在房中看書、撫琴、做針線,對下人溫和,飲食用藥皆按例,並無異常。只是她偶爾會倚窗望著院中的梨花出神,一望便是許久。她帶來的豐厚嫁妝,那些貴重物件都鎖在私庫,鑰匙由她的心腹嬤嬤和翠珠共同掌管,平日並不動用,只一些尋常衣料、首飾、擺設拿出來使用,也皆是精品,卻不過分張揚。

一切看似風平浪靜。但我知道,這平靜之下,暗潮從未止息。柔則的蟄伏,額娘可能的手腳,以及其他潛在的威脅,都像隱藏在暗處的毒蛇,等待著時機。

而我,必須利用這看似平靜的時期,為弘暉的到來,鋪設一條儘可能安全穩妥的道路。這件事,比我執掌中饋、應付柔則,更加重要,也更加隱秘。

太醫每月請平安脈是定例,方子也多是溫補調和。但我需要的,不僅僅是“無病”,而是將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,易於受孕,且能承載健壯胎兒。前世弘暉體弱早夭的陰影,始終縈繞在我心頭。

我讓剪秋透過那絕對可靠的老門子,繼續在外暗中尋訪名副其實的婦科聖手,尤其留意那些家傳淵源、醫術精湛卻名聲不顯、或隱於市井的女醫。要求背景乾淨,與烏拉那拉家、宮中貴人、乃至其他皇子府皆無瓜葛。尋到後,不急於接觸,先細細查其底細、醫術、人品、家人狀況,務必穩妥。

與此同時,我自己也開始悄悄調整飲食起居。每日清晨,在院中緩慢散步片刻,活動筋骨。飲食上,囑咐小廚房以“春日養肝,需清淡甘潤”為由,增加山藥、百合、蓮子、枸杞、紅棗等食材的運用,或煲湯,或入粥,或做成精緻的點心,混在日常飲食中,不露痕跡。所有入口之物,銀針驗毒已成習慣,我更讓剪秋暗中學習辨別幾樣尋常食物藥材的性狀與相剋之道,尤其留意那些活血耗氣、或對胎元不利之物,確保萬無一失。

弘暉若來,他所處的環境必須絕對安全。我開始著手清理和鞏固正院及可能涉及未來孕產事宜的人手。

正院原有的宮女太監,我藉著熟悉事務、考察勤惰的名義,讓剪秋和漸漸得用的芳若暗中觀察記錄,建立詳冊。對那些家生子背景複雜、與府中其他院落或與烏拉那拉家有舊、心思活絡的,並不立刻打發,而是逐步邊緣化,或調去無關緊要的差事,或尋個由頭恩賞出府。補進來的人,優先選用內務府新分派、來歷清白簡單的,或是從莊子上挑選老實本分、家人捏在我手裡的家生小子丫頭,慢慢觀察培養。

針線房、漿洗處、小廚房這些要害地方的人事,我也讓趙昌和謝嬤嬤開始留意,逐步換上可靠之人。至於未來可能用上的奶孃人選,更是要早早綢繆。我吩咐謝嬤嬤,可暗中留意府中家生奴才裡那些性情溫良、身體康健、生育過健康孩子的年輕媳婦,建立名單,慢慢考察其家人品性,不急,但必須心中有數。

弘暉的未來,與我在胤禛心中的分量息息相關。我繼續精心經營著與他的關係。不僅僅是生活上的體貼照料,我將府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。賬目清晰,用度有節,下人規矩,各院安寧。在他偶爾提及前朝煩難時,我依舊不多言,只靜靜聆聽,或在他眉宇深鎖時,遞上一杯清心去火的菊花茶,溫言勸慰兩句。我讓他感覺到,我是他可以放心託付後院、甚至偶爾可以放鬆片刻的“自己人”。

他贈的玉環,我時時戴在腕間。有時他會注意到,目光在那環上停留片刻,卻不再多言。我們之間,似乎在日常瑣碎的相處中日漸加深信任。這對我掌控後院很重要。

最大的威脅,依然來自西院和宮外的額娘。我對西院的監控從未放鬆。周嬤嬤需定期回報柔則的飲食、用藥、起居、情緒變化,以及她與陪嫁丫鬟的言行,尤其是翠珠與外界的任何接觸。她那份嫁妝清單,我熟記於心,並讓周嬤嬤以“協助保管、避免蟲蛀黴變”為名,定期“檢視”貴重物品的存放狀況,確保東西安在,且沒有多出什麼不該有的物件或……藥物。

對於額娘那拉氏,我讓剪秋透過老門子的關係,不僅留意府中可能與烏拉那拉府有舊的下人,也開始嘗試用銀錢慢慢收買一兩個烏拉那拉府中不甚得意、卻訊息靈通的下人,作為外圍眼線,不求探得核心機密,只求能提前知曉額娘是否有針對我的異常舉動,或是否有物品、訊息試圖傳遞進貝勒府。

萬事皆在暗中有條不紊地進行。我像最耐心的獵人,佈下天羅地網,等待最好的時機,也防範著最冷的暗箭。

十五那日,眾人再次依規前來請安。柔則換了一身淺櫻草色的旗袍,越發顯得人淡如菊,我見猶憐。她依舊恭順守禮,與眾人一般無二。只是在閒話時,李格格偶然提起近日京中流行一種新的繡樣,柔則才輕聲接了一句:“妾身在家時,倒也學過些蘇繡皮毛,若姐妹們不嫌棄,改日可一起切磋。” 聲音輕柔,姿態謙和,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,連宋格格眼中都掠過一絲羨慕。

我微微一笑,順勢道:“姐姐的才情,我是知道的。既然姐姐有興,改日天氣好,不如就在我院中設個小小的繡架,咱們姐妹一同做些針線,也是雅事。”

柔則抬眸看了我一眼,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什麼,隨即垂下,柔順應道:“但憑福晉安排。”

看著她和眾人告退離開的背影,我撫著腕間玉環。知道如何吸引目光,知道在規矩內為自己爭取存在感。這是個聰明的對手。

但我的戰場,從來不在繡架之上,也不在一時的話語機鋒。

我的戰場,在我的身體裡,在胤禛日漸加深的信任裡,在我對這座府邸逐步牢固的掌控裡,更在……那個尚未到來、卻已承載我全部希望與力量的小生命裡。

窗外,春意漸濃,庭前的海棠已然盛放,如雲似霞。

弘暉,我的孩兒。

你看,春光正好。

阿孃已在為你掃清荊棘,積蓄力量。

願你順承天時,安然降臨。

願你在這四貝勒府,在你阿瑪的羽翼中與阿孃的全力守護下,平安喜樂,健壯成長。

而所有想要阻礙你、傷害你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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