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18章 新生(2)

作者:鄭合心意·17小時前

胤禛看也不看她們,徑直衝到榻前,握住我冰冷的手,觸手一片濡溼黏膩,全是血。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,聲音卻壓得極低,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宜修!撐住!林太醫!”

林太醫滿頭大汗,手下不停:“四爺,福晉血崩,兇險萬分,臣正在盡力!”

“救她!必須救活她!” 胤禛死死盯著宜修蒼白如紙的臉,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若她有事,你們所有人都給她陪葬!”

或許是他的歸來帶來了無形的壓力,或許是林太醫的醫術高明,也或許是自己那頑強的求生意志,在灌下第二碗獨參湯,又經金針渡穴後,那洶湧的血流,竟真的漸漸緩了下來,雖然未止,但已不是奔流之勢。

胤禛一直緊握著我的手,不曾放開。他的掌心很熱,帶著長途賓士後的汗意,那熱度透過皮膚,彷彿一絲微弱的生機,渡入我逐漸冰冷的身體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林太醫終於長舒一口氣,啞聲道:“血……止住了。但福晉失血過多,元氣大傷,需得立刻用猛藥補氣固本,精心將養,萬不能再有絲毫差池。”

胤禛緊繃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,他緩緩鬆開我的手,小心翼翼地替我掖好被角,這才轉過身。臉上所有的焦灼與驚痛已然褪去,只剩下一種凍徹骨髓的冰冷與肅殺。

他走到被制住的鄭嬤嬤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目光如刀:“說,誰指使你的?”

鄭嬤嬤面如死灰,抖如篩糠,卻咬緊牙關不說話。

胤禛冷笑一聲,甚至無需他吩咐,旁邊的侍衛已經一把抓起癱軟的王嬤嬤,刀尖抵住了她的喉嚨。王嬤嬤嚇得魂飛魄散,哭喊道:“爺饒命!爺饒命!是、是鄭嬤嬤!她收了別人的錢,說事成之後能保她兒子前程!奴婢、奴婢只是不敢說,但絕沒有參與啊!”

“收了誰的錢?” 胤禛聲音平靜,卻讓人不寒而慄。

“奴婢不知,真的不知!只聽鄭嬤嬤醉酒時含糊說過,是什麼……什麼府裡的貴人,答應事成之後,把她兒子從苦役營弄出來,還給個前程……好像、好像還提過一句……‘側福晉也是可憐’……” 王嬤嬤語無倫次。

側福晉!這三個字,像一滴冰水落入滾油。

胤禛的眼神驟然縮緊,猛地看向外間。蘇培盛立刻會意,低聲道:“爺,西院的火……已經撲滅了。是側福晉院中小廚房不慎走水,並未蔓延,側福晉受了驚嚇,但並無大礙,此刻已安置在廂房。”

“將她帶來。” 胤禛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
柔則很快被帶來,她髮髻微亂,臉色蒼白,眼中猶帶驚惶,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斗篷,更顯羸弱。她看到產房內的情形,尤其是看到胤禛,眼圈瞬間紅了,盈盈拜倒,聲音哽咽:“爺……您回來了……妾身無用,院中不慎走水,驚擾了福晉生產,妾身罪該萬死……” 她哭得楚楚可憐,渾身顫抖。

胤禛靜靜地看著她,看了許久,久到柔則的哭聲都有些發虛。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“鄭嬤嬤意圖謀害福晉,人贓並獲。她說,是受人指使。王嬤嬤說,指使之人,與‘側福晉’有關。”

柔則的哭聲戛然而止,她猛地抬頭,臉上血色盡褪,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,隨即化為無盡的委屈與悲憤:“爺!妾身冤枉!妾身怎會做此等喪盡天良之事!定是那起子刁奴蓄意攀誣!妾身對天發誓,若有害福晉和孩兒之心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 她哭得梨花帶雨,情真意切,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
胤禛不為所動,只對侍衛道:“鄭嬤嬤,杖斃。王嬤嬤,逐出府,永世為奴。將鄭嬤嬤之子,立刻鎖拿,嚴加審訊。” 他頓了頓,看向柔則,目光深邃如寒潭,“側福晉受驚,又涉嫌此案,不宜再居西院。即日起,遷入後院最北角的靜心齋,無爺手令,不得踏出半步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一應伺候人等,全部更換。”

這是變相的禁足囚禁!柔則渾身一顫,難以置信地看著胤禛,彷彿不認識他一般。那目光中的冰冷與決絕,讓她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她知道,此刻再說什麼都是徒勞。她慘然一笑,不再哭泣,只是深深看了胤禛一眼,那眼中情緒複雜到極致,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幽暗。她默默磕了一個頭,任由侍衛“請”了出去。

處理完這些,胤禛才走回內室。李穩婆已經將清洗乾淨、包裹在柔軟襁褓裡的小嬰兒抱了過來。那孩子小小的,紅紅的,閉著眼睛,哭聲卻十分有力。

“恭喜四爺,賀喜四爺,是位健壯的小阿哥!” 李穩婆喜道。

胤禛接過那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一團,動作有些僵硬,低頭看著懷中那張皺巴巴的小臉,冷硬的面部線條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。他伸出指腹,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嬰兒的臉頰。

“弘暉……” 他低聲念出早已定下的名字,眼中是初為人父的、混雜著後怕與珍視的複雜光芒。他抱著孩子,走到床邊,俯身,將襁褓輕輕放在我枕邊。

我虛弱地睜開眼,看著身旁安然沉睡的兒子,又看向胤禛佈滿倦色與風塵卻依舊挺直的身影,乾裂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終究只是流下兩行清淚。

胤禛用指腹替我拭去淚水,低聲道:“沒事了,都過去了。你和弘暉,都好好的。睡吧,爺在這裡守著。”

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與承諾。我終於抵擋不住排山倒海般的疲憊與虛弱,沉沉昏睡過去。只是在失去意識前,我模糊地想:胤禛怎麼會突然回來?是接到了訊息?還是……他本就未曾真正遠離?

還有,柔則……今日這場針對她母子的、環環相扣的殺局,真的只是柔則和額孃的手筆嗎?鄭嬤嬤口中“府裡的貴人”,除了柔則,還可能指向誰?直郡王府的線索,又在哪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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