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19章 胤禛歸來(2)

作者:鄭合心意·15小時前

這個認知,讓他心底發寒。他自認掌控力不俗,卻險些在後院陰溝裡翻船,差點賠上嫡妻與長子。這不僅僅是內宅爭鬥,這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,挑釁了他的權威,更隱隱指向了更深處、他暫時不願深想的可能性。

“無關距離,只求你平安。”

這句話,是他在策馬狂奔回京的路上,在聽到蘇培盛密報產房可能出事、而柔則西院“恰巧”走水時,腦海中反覆碾過的念頭。那一刻,什麼皇差,什麼規矩,什麼權衡利弊,都被一種近乎本能的焦灼與暴怒取代。他必須回去,立刻,馬上。

直到衝進產房,看到那一床刺目的血紅,看到宜修氣若游絲,看到那枚險些釀成大禍的毒針,他才知道,那不僅僅是焦灼,那裡面還摻雜了更復雜的、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東西。

或許,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處,這個沉靜、聰慧、將他後方打理得妥妥帖帖、併為他孕育了嫡子的女人,這個戴著“環環相扣”玉環、總在他需要時安靜存在的“盟友”,早已不止是“嫡福晉”這個名分,不止是利益的結合。她成了他習慣的一部分,成了他規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,甚至……牽動了他極少示人的情緒。

無關情愛是否濃烈,至少,她的“平安”,已是他棋盤上,不容有失的一子。而弘暉的到來,將這顆棋子的分量,加重了何止百倍。

胤禛緩緩收回手,重新坐直身體。臉上的疲憊與那一絲罕見的柔和漸漸褪去,恢復了慣常的沉靜。只是那眼底深處,寒意更重,審視與算計的光芒重新凝聚。

他揚聲,喚道:“蘇培盛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 蘇培盛幾乎立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。

“鄭嬤嬤已死,其子嚴審,務必撬開他的嘴。王嬤嬤流放寧古塔,與披甲人為奴,永不許贖。” 胤禛的聲音沒有起伏,卻字字冰冷,“今日參與正院救火、及所有接近過產房範圍的下人,全部單獨拘押,一一篩問。西院走水之事,給爺徹查,是意外還是人為,每一個細節都要清楚。”

“嗻。” 蘇培盛垂首應道。

“側福晉烏拉那拉氏,” 胤禛頓了頓,語氣淡漠,“靜心齋加派雙倍人手看守,飲食用藥按例,但需經你或周嬤嬤之手。沒有爺的命令,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去,也不許有任何訊息遞出。她身邊所有伺候之人,全部遣回內務府,另換一批背景乾淨、嘴巴嚴實的啞僕。”

這是將柔則徹底與世隔絕,形同囚禁,且斷絕她一切耳目與外力。蘇培盛心頭一凜,知道爺這次是動了真怒,處置得毫不留情。“奴才明白。”

“另外,” 胤禛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給熱河遞個訊息,就說福晉早產,母子暫時平安,但福晉產後血崩,情況兇險,爺憂心如焚,已趕回府中照料,請皇阿瑪恕罪。”

他擅離職守,總需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。

“是,奴才即刻去辦。”

蘇培盛退下後,室內重新陷入寂靜。胤禛的目光再次落回宜修臉上,停留片刻,然後移到弘暉小小的身子上。

他伸出手,這次不再是輕觸,而是小心翼翼地,帶著幾分生疏的僵硬,將那個襁褓輕輕抱了起來。嬰兒很輕,在他臂彎裡顯得那麼小一團。他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孩子的頭靠在他肘彎,動作緩慢而謹慎,彷彿捧著舉世無雙的珍寶。

弘暉似乎被驚動,皺了皺小鼻子,發出細微的哼唧聲,卻沒有醒。

胤禛抱著他,走到窗邊。窗外,雪不知何時已停,夜空如墨,庭院中積雪映著廊下未熄的燈火,一片清冷寂寥。遠處的屋宇輪廓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。

他就這樣站著,抱著新生的兒子,守著昏睡的妻子,望著窗外無盡的夜色。挺拔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,孤獨,卻彷彿蘊藏著足以劈開這沉沉黑暗的力量。

弘暉,你平安來了。

你的額娘,也闖過了鬼門關。

這很好。

從今往後,阿瑪會護著你們。

那些伸過來的手,無論是後院婦人的,還是前朝勢力的,阿瑪都會……一隻一隻,全部斬斷。

他低頭,看著懷中無知無覺的嬰兒,眼神深邃如海。

而這四貝勒府的天,從你們母子平安的這一刻起,就該變了。

。明將夜長,聲無夜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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