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24章 萌芽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7小時前

京郊田莊,寒風凜冽。

胤禛蹲在一處簡陋的茅草棚下,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,正在地上的浮土上畫著什麼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棉袍,袖口沾著泥點,臉色雖有些蒼白,但眼神清明銳利,哪有半分病態?

戴鐸搓著手進來,低聲道:“爺,年羹堯到了,就在外頭。”

胤禛沒有抬頭,依舊用樹枝點著地上的線條,慢悠悠道:“讓他進來。記住,我如今病得連說話都費勁,你替我應著,除非我主動開口。”

“嗻。”

年羹堯大步走入茅棚,一身戎裝未卸,腰間佩刀帶著塞外的寒氣。他見胤禛縮在角落裡,臉色蠟黃,不由微微皺眉,抱拳道:“末將年羹堯,奉旨探望貝勒爺。”

戴鐸搶先一步,嘆了口氣,語氣沉重:“年將軍,您看,我們爺今日的氣色更差了。太醫囑咐了,需靜養,不宜多言。”

胤禛抬起眼皮,懶懶地掃了年羹堯一眼,隨即又垂下眼簾,用手指沾了沾嘴角的口水,繼續在泥地上畫著田壟的走向,彷彿眼前這位權傾一方的將軍,還不如他畫的一根田埂重要。

年羹堯見狀,心中冷笑。這哪裡是病重,分明是在裝腔作勢。但他面上不顯,依舊抱拳道:“貝勒爺保重鳳體。末將在西北,常聽父輩提起,貝勒爺素來務實,如今潛心農桑,也是社稷之福。”

胤禛似乎沒聽見,只是盯著地上的圖,忽然用樹枝重重地點了一下某個節點,沙啞地咳嗽了兩聲,吐出幾個字:“……這塊地,肥力不夠。”

戴鐸連忙接話:“是啊,爺,這塊地得施豆餅肥。”

年羹堯眯起眼,看著地上的圖。那看似雜亂的線條,隱約是一幅軍事佈防圖,那被點中的“肥力不夠”之處,赫然對應著西北軍糧轉運的一個要害節點。

他心頭一震,再次看向胤禛。只見胤禛依舊那副病懨懨的模樣,彷彿剛才只是隨口一說。

“年將軍。”胤禛忽然抬起頭,目光越過年羹堯,看向棚外蕭瑟的荒野,聲音微弱卻清晰,“莊稼要長好,根鬚得扎深。有些草,看著茂盛,其實根淺,一場大風就吹跑了。”

年羹堯渾身一震。這是在告誡他,八阿哥那幫人看似勢大,實則根基不穩?還是在敲打他,年家要想紮根,就得依附於深根之人?

他深吸一口氣,不再糾結於胤禛的“病”,而是鄭重抱拳,沉聲道:“貝勒爺金玉良言,末將銘記於心。定當深耕細作,不負所托。”

胤禛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,揮了揮手,示意他們退下。

年羹堯躬身退出茅棚。走出很遠,他回頭望了一眼。那個青色的身影依舊蹲在昏暗的棚子裡,彷彿與那片荒涼的土地融為了一體。

“深耕細作……”年羹堯摸了摸腰間的佩刀,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,“四貝勒,末將懂了。”

而棚內,戴鐸低聲道:“爺,年羹堯是個聰明人,一點就透。”

胤禛扔掉手中的枯樹枝,臉上那副病容瞬間褪去,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冷。他拍了拍袖口的塵土,淡淡道:“這枚棋子,算是初步落定了。回去告訴福晉,後院若安,前朝這盤棋,我便有了底氣。”

“嗻。”

胤禛站起身,負手看著棚外的荒野。寒風呼嘯,他卻站得穩如磐石。

他在田埂上佈下暗棋,她在深院裡守住靜默。

這局棋,勝負未定,但每一步,都已落在了實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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