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25章 東風至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7小時前

年羹堯從田莊回去後不過三日,宮裡便有了動靜。

這日清晨,我正陪著弘暉在暖閣裡休息,剪秋步履匆匆地從外院進來,手裡捧著明黃的卷軸,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:“福晉,宮裡來人了,是李德全公公親自帶的旨意。:我連忙坐起來,走下床,“宣吧。”

旨意是康熙帝親擬的。大意是:雍貝勒胤禛,秉性淳良,近年來為政務劬勞,近又潛心農桑以觀天時地利,然身染微恙,久未痊癒。湖廣巡撫年遐齡之女年氏,性溫良,嫻禮教,著封為雍貝勒側福晉,擇日入雍貝勒府,以充內廷,以資“沖喜”,欽此。

李德全宣完旨,臉上堆著笑,湊近兩步低聲道:“福晉,萬歲爺念著貝勒爺的身子,特意挑了年家小姐。年遐齡是老成持重的人,他這女兒,聽說也是個知書達理、宜室宜家的。萬歲爺還說,四貝勒如今一心向農,這後院裡,也得有個得力的人幫襯福晉您呢。”

這話說得漂亮,既給了雍王府面子,又點明瞭年家的背景,更暗示了這是皇帝的“美意”,不容置喙。

我端莊地行了大禮,接過旨意,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“憂心”與“寬慰”交織的神色:“多謝公公回稟萬歲爺,臣妾代爺謝主隆恩。爺病中聽聞此訊,想必也能寬心幾分。年小姐賢名在外,能入我雍王府,實乃府中之幸。”

打發走了李德全,我展開那道聖旨,指尖劃過“沖喜”二字,眼底一片沉靜的寒潭。

這藉口找得妙。胤禛在外頭裝病,康熙便在內廷“配合演出”,賜一個側福晉來沖喜。一來安撫了年羹堯,將這把西北的利劍更牢固地綁在胤禛的戰車上;二來也給胤禛的“病”一個合理的緩衝——總不能讓新婚妻子也守著一個病入膏肓的丈夫,這“喜”衝得便名不正言不順。是以,這勢必會倒逼著胤禛的“病情”在年氏入府前後,呈現出一種“穩步好轉”的態勢。

“剪秋。”我緩緩捲起聖旨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爺那邊,如何說?”

“蘇公公傳話,說爺聽聞旨意後,‘精神略振’,讓奴婢轉告福晉,一切按規矩辦,勿使皇阿瑪失望。”剪秋頓了頓,低聲道,“還有……爺讓奴婢帶給福晉一句話:‘田肥,需良種;種良,亦需沃土。勿強求,順其自然。’”

我的指尖在聖旨上輕輕一點,眸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
胤禛是在告訴她:年氏是良種,但也是來分肥的。這後院是土,他希望我這塊“土”能穩住,不要強行去排斥,但也不要放任這“良種”肆意生長。順其自然,便是最大的掌控——因為規矩在她手裡,土壤的性質由她決定。

“知道了。”我淡淡道,將聖旨置於一旁,“傳話下去,收拾桐花院。年側福晉入府,儀制按側福晉規格辦,不得儉省,亦不得僭越。另,去庫房將那套新打的赤金嵌寶頭面取來,算作我這個做姐姐的見面禮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還有,”我看向窗外枯寂的庭院,聲音平靜無波,“年家小姐入府前,這府裡依舊要靜。不該說的話,不該動的念頭,都給我收好了。李氏那邊,讓人去說一聲,新妹妹入門,她這做姐姐的,身子若好些了,便預備著見一見,別總縮在屋裡,倒顯得咱們府裡的人沒規矩。”

“嗻。”

我站起身,走到弘暉身邊。小傢伙睡得正香呢!像極了胤禛。

我俯身,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。

“弘暉,”我低聲道,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,“看見了嗎?風來了。這把土,額娘會替你爹守得牢牢的。不管是良種,還是雜草,都得按咱們的規矩長。”

窗外,北風呼嘯,卷著零星的雪沫。但那風裡,已然帶來了不一樣的氣息。

年世蘭,這隻由康熙親手放出籠的“金雀”,即將飛入這看似平靜,實則暗流洶湧的雍親王府。而我,早已備好了捕鳥的粘網,只等她落下枝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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