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26章 驚鴻影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7小時前

年世蘭入府那日,天色澄澈,朔風雖硬,卻吹不散這良辰吉時的喜氣。

雍親王府正廳,胤禛並未如外界傳言那般臥病在床。他只是厭棄了京中爾虞我詐的空氣,借這京郊田莊的一方淨土,避一避前朝的腥風血雨。此刻,他身著一件紅色的常服,雖不甚華貴,卻襯得身姿挺拔如松竹。他坐在太師椅上,面色略顯蒼白,他手中把玩著一串烏沉沉的佛珠,眼神幽深,似在聽著風聲,又似在算計著田壟間的收成。

當那頂花轎穩穩落在院中,掀開簾幕,年世蘭一襲紅衣,明豔不可方物,踩著紅氈款款而下。她抬頭望向正廳,目光穿過人群,直直撞上胤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
那一刻,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這哪裡是什麼病鬼?這分明是潛龍在淵,是猛虎臥山。即便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,周身散發出的沉穩氣場,也足以讓見慣了西北軍中風霜的年世蘭為之折服。她對他,不是單純的奉旨成婚,而是帶著少女情懷的驚豔與愛重。她覺得,只有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的驕傲。

“妾身年氏,給貝勒爺請安。”

年世蘭上前行禮,姿態優雅,聲音清脆如玉磬,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嬌縱與自信。她抬起眼,大膽地直視著胤禛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渴望。

胤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。這目光不帶情慾,只有一種審視,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,或者……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。他微微抬手,聲音低沉平穩,聽不出情緒:“免禮。往後既是一家人,便安分些。”

一句“安分些”,讓年世蘭柳眉微挑。她素來受盡寵愛,連康熙帝都對她兄長年羹堯讚不絕口,何曾被人這般輕描淡寫地敲打過?但這不僅沒讓她退縮,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勝心。她覺得胤禛越是這樣冷,她便越要將他捂熱。

這時,我從屏風後轉出。我穿著石青色福晉朝服,頭戴赤金點翠鈿子,端莊華貴,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。“給福晉請安。”

“年妹妹不必多禮。”我的聲音溫和,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,“爺身子剛好些,不宜勞神。今日禮成便是,妹妹先回桐花院歇息吧。”

年世蘭看向我,眼底閃過一絲不服。同樣是女人,她覺得我太過刻板無趣,遠不如自己鮮活明媚。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,讓自己飽滿的胸部曲線更加明顯,彷彿在無聲地炫耀著身為新婦的本錢。

“福晉姐姐說的是,那妾身便不打擾爺休息了。”年世蘭嘴上恭敬,眼神卻依舊黏在胤禛身上,“爺,妾身晚些再來看您。”

胤禛連眼皮都未抬,只淡淡道:“不必。本王要看地氣。蘇培盛,送客。”

年世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又揚起更高的弧度,心中暗忖:好個冷心冷情的爺,我偏要拿下你。

待年世蘭帶著一身濃郁的香氣離去,廳內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
我看著胤禛,低聲道:“爺這戲演得妙。在外人眼裡,爺是病體未愈,不理俗務;在年氏眼裡,爺是高深莫測,不近女色。這便夠了。”

胤禛把玩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:“年羹堯的妹妹,果然如她兄長一般,性子烈,眼光也高。她以為她是來馴服野馬的,殊不知,她才是那匹需要被套上籠頭的馬。”

“她心氣高,又對爺存了愛慕之心,往後怕是要在府中掀起風浪。”我平靜地分析,“妾身會看著她,不會讓她驚擾了爺的清淨。”

“不必刻意壓制。”胤禛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蒼茫的田野,“她越是跋扈,越是顯得本王不戀女色,只愛稼穡。讓她去折騰,只要不觸及底線,便由著她去。這後院的動靜,也是做給皇阿瑪看的。”

我頷首:“妾身明白。這出戲,妾身會陪她好好唱下去。”

胤禛回頭看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她沉靜如水的眼眸中,淡淡道:“弘暉那邊,多費心。”

“爺放心。”

胤禛轉身,復又看向那片荒涼的田野。風吹動他藍色的衣袂,背影孤傲而冷硬。

年世蘭的愛慕,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;年世蘭的跋扈,是他韜光養晦的最好掩護。

他在田埂上布子,她在深院裡控局。

這局棋,因年世蘭的入局,變得更加有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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