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世蘭入府第一夜,桐花院燭火通明,暖香襲人。
紅燭高燒,煌煌如晝。年世蘭端坐於鋪了大紅錦被的床榻邊沿,身著桃紅緙絲金鳳朝陽的吉服,髮髻高聳,赤金步搖垂下的東珠隨著她嬌憨的輕顫,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華光。她身上那股馥郁的香氣,是西域進貢的玫瑰甜露,將半座院子都浸在這奢靡的甜膩裡。
簾籠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。胤禛走了進來。
他身著一身石青色雲紋嶄新的吉服,腰束玉帶,身姿挺拔如松。不同於往日的冷峻疏離,今夜他眉目間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,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年世蘭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,沒有絲毫的不耐,反而漾開一絲極淡卻真實的寵溺。
“爺……”年世蘭立刻起身,臉上堆起明豔動人的笑,那笑裡帶著少女的嬌羞,更帶著志在必得的驕矜。她扭著纖腰上前,那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,她伸出手,指尖那鮮紅的蔻丹輕輕搭上胤禛的胳膊,聲音又嬌又脆:“妾身等了爺許久。這紅燭喜酒,爺總該陪妾身喝一杯吧?”
胤禛沒有避開她的觸碰,反而順勢握住了她那隻柔荑,指腹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,帶著薄繭的觸感讓年世蘭心頭微顫。他低笑一聲,嗓音比平日低沉幾分,帶著酒意微醺的慵懶:“急什麼?良宵苦短,來日方長。”
他牽著她走到桌邊,卻未立刻落座,而是伸手替她挽了挽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,動作堪稱溫柔,只是那話語依舊帶著他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只是這屋子燻得人頭暈。往後,香料淡些,這般濃的甜膩,聞多了心煩。”
這話若是旁人說,年世蘭早該炸了,可這話從胤禛嘴裡說出來,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,彷彿在責怪她不懂照顧自己。她非但不惱,反而心頭一甜,覺得他連挑剔都透著親近,當下便仰著下巴,嬌嗔道:“爺嫌膩,妾身明日便讓他們換了。只是今夜大喜,爺總該賞妾身一杯酒吧?”
胤禛從善如流,任由她斟了一杯酒,卻先遞到了她唇邊,自己則端起另一杯,與她輕輕一碰,眼底含著一絲縱容的笑意:“你喝。本王不喜酒烈,看著你喝便是。”
年世蘭心頭滾燙,覺得這男人雖冷,卻獨獨對她縱容,當下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,辣得眼角沁出淚花,卻更添幾分嫵媚。她放下酒杯,整個人幾乎要倚進他懷裡,指尖勾著他的玉帶,眼波流轉:“爺今日在田莊辛苦了,妾身伺候您歇下可好?”
胤禛並未拒絕,任由她半攙半抱地引到床榻邊。他坐下,卻將她往懷裡一帶,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,大手攬著她纖細的腰肢,低頭在她散發著玫瑰甜香的頸窩處嗅了嗅,語氣慵懶而危險:“這香氣……倒是與你很配。只是往後,莫要戴那些晃眼的金玉了,本王看著心煩。你這般鮮亮,不需要那些俗物點綴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伸手取下了她髮髻上那支過於招搖的赤金步搖,隨意丟在一旁的矮几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年世蘭非但不覺被輕視,反而覺得這舉動充滿了獨佔欲的霸道,她咯咯一笑,扭著身子往他懷裡鑽:“爺嫌妾身晃眼?那妾身以後只戴給爺一個人看。爺若心煩,妾身便不戴了。”
“乖。”胤禛低低應了一聲,指腹摩挲著她下頜細膩的肌膚,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清明。他縱容著她的嬌縱,享受著她鮮亮明媚帶來的感官刺激,卻在這溫柔鄉里,精準地劃下了一條界限—
他俯身,吻去她眼角的淚痕,在她耳邊低語,氣息灼熱:“這桐花院的燈火,你想亮到幾時便幾時。只是亥時之後,莫要吵著本王休息。”
年世蘭只覺得渾身酥軟,被這獨屬於她的“寵愛”衝昏了頭腦,哪還聽得出這話語裡暗藏的命令?她只當是自己拿捏住了這冷麵男人的心,讓他為了自己破了“早睡”的規矩。她環住他的脖頸,嬌滴滴道:“爺放心,妾身心疼爺,定不吵著您。只是爺明日能否多陪妾身一會兒?”
胤禛低笑,未置可否,只是將她打橫抱起,放倒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上。紅燭帳暖,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。
門外,蘇培盛垂首而立,聽著裡頭漸漸低喃的嬌語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悄悄退到廊下,對陰影裡的戴鐸低聲道:“年側福晉這性子,爺竟是半點不惱,反而……頗為縱容。”
戴鐸撫須,看著桐花院通明的燈火,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:“爺這是以寵做籠。年氏越是恃寵而驕,外頭的人便越覺得爺沉溺溫柔鄉,無心政事。年羹堯那邊,也能借此撇清結黨之嫌。這把火,爺不是要熄,而是要讓她燒得更旺,卻始終不燒出爺畫的圈。”
蘇培盛恍然大悟,再看那煌煌燈火,只覺得那每一寸光亮,都是爺棋盤上精心算計的棋子。
帳內,年世蘭在胤禛懷裡沉沉睡去,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意,以為自己終於捂熱了這塊冰。而胤禛卻睜著眼,看著帳頂晃動的光影,眼底一片幽深。
他在寵她,用這獨一無二的寵愛,編織一張無形的網。她以為自己是執棋者,卻不知自己早已成為他盤中最為鮮亮、也最聽話的那枚棋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