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37章 宜修37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7小時前

儲秀苑的暖閣裡,地龍燒得不算太旺,曹琴默卻覺得渾身燥熱。她屏退了左右,只留了一個最不會說話的老嬤嬤在門外守著,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玉鐲——這是她入府前,孃家阿瑪變賣了田產給她打的,也是她在這深宅裡唯一的倚仗。

醫女剛來回過話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如刀:“……年側福晉哭了半宿,貝勒爺卻是一夜未離,還親自哄著,說‘不嫌她,偏疼她’……奴婢在窗外聽了個真切,那語氣,是從未有過的溫柔。

曹琴默閉著眼,將醫女的話在腦中反覆咀嚼。

“偏疼”。

這兩個詞,像兩根冰冷的針,扎破了她心中那點僥倖的幻想。

她原以為,胤禛對年世蘭的寵愛,不過是美色當前的沉迷,是帝王家常見的喜新厭舊,總有耗盡的一天。她也原以為,自己憑著這份“懂事”和“隱忍”,憑著肚子裡的這塊肉,總能慢慢分到一杯羹,甚至能在那烏拉那拉氏和年世蘭鬥得兩敗俱傷時,漁翁得利。

可今夜不同。

胤禛那句“偏疼”,不是對色相的貪戀,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“護”。他明知年世蘭驕縱,卻縱容;明知她無子,卻安撫;這說明什麼?說明在胤禛心裡,年世蘭不是一件可以隨時替換的衣裳,而是他親手栽下、悉心呵護的一株花。旁人或許可以摘花,但只有他,掌握著澆水和日照的權力。

至於那烏拉那拉氏……曹琴默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。這位嫡福晉,看著溫婉大度,實則手段狠辣,把後院治理得鐵桶一般。馮若昭有孕,她送去補品;自己有孕,她也送來關懷。可這關懷背後,是牢牢掌控的醫女,是無處不在的眼睛。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,簡直是痴人說夢。

“大樹底下好乘涼……”曹琴默低低地重複著這句俗語,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,從最初的迷茫,逐漸變得銳利而冷靜。

既然攀不上胤禛那棵最高的樹,也撼不動烏拉那拉氏這棵根深蒂固的樹,那她不如,就去依附年世蘭這株被主人“偏疼”的花。

年世蘭驕縱,這是缺點,但也是機會。她太鮮亮,太容易被針對,太需要有人幫她處理那些她不屑於處理的“髒活”。而自己,心思縝密,善於察言觀色,更懂得如何“借力打力”。年世蘭需要一個聰明的爪牙,而自己,正需要這樣一個看似強大、實則好控制的靠山。

更何況,年世蘭急於生子,卻不得其法。自己有了身孕,便是天然的“同盟”。可以藉著“同為孕中人”的名義,接近她,安撫她,甚至……引導她。

“翠縷,”曹琴默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,“去把我那匣子裡,那匹只有半幅的‘流光錦’找出來。”

那匹流光錦,是當初宜修賞下來給新格格添妝的,每人半匹,寓意“錦上添花”。曹琴默一直沒捨得用,如今,是時候用它來鋪路了。

“小姐,那錦緞……”翠縷有些不解。

“年側福晉最喜歡這流光錦,當初福晉賞她一整匹,她愛如珍寶。”曹琴默撫平旗裝上的褶皺,眼神幽深,“如今她心裡煩悶,我們做妹妹的,沒有別的本事,送半匹她心愛的料子,讓她看著高興,也是本分。再讓廚房燉一碗她最愛喝的燕窩鴨子,多放些嫩姜,祛祛寒。”

她站起身,對著銅鏡,將那支素銀簪子取下,換了一支鑲著米粒大小珍珠的簪子,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寒酸,又不至於搶了主子的風頭。

“記住,見了側福晉,只說一句話——‘姐姐有爺心疼,是我們做妹妹的福氣。妹妹們有了身子,也都盼著姐姐早日開懷,好讓爺更高興。’”

翠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
曹琴默看著鏡中那個重新梳妝完畢、眉眼溫順卻眼底藏鋒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
她不再是潛伏在淤泥裡的魚,她要變成纏繞在那株鮮花旁的藤蔓。藤蔓借花枝登高,花枝借藤蔓穩固根系。至於這藤蔓日後會不會勒緊花枝,那就是後話了。

“走吧,”曹琴默輕聲道,推開了儲秀苑的門,“我們去給側福晉請安。

窗外,天色陰沉,似有風雪將至。而曹琴默的腳步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輕盈、堅定。她知道,自己這步棋,走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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