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56章 宜修56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10小時前

暮春的風剛把碎玉軒的竹梢吹軟,鹹福宮院中的石榴花就綻了第一朵紅。這日沈眉莊剛抄完半篇《女誡》,茯苓就輕手輕腳進來,福了福身:“小主,敬事房的蘇公公來了,遞了綠頭牌,說皇上今晚召您侍寢。”

沈眉莊筆尖沒停,最後一捺收得利落,才擱下筆,指尖撫過宣紙上“敬慎”兩個大字,神色半分波瀾也無:“知道了。把內務府按貴人規制發的那身月白繡銀竹紋旗裝取來,髮間的赤金扁方留著——是皇后娘娘賞的,符合規制,其餘珠花都收起來,不必薰香,我身上慣用的皂角味便好。”

茯苓應著去收拾,她自己走到銅鏡前,只理了平鬢角,沒讓宮女上妝。鏡裡的她眉眼舒展,沒有甄嬛的靈秀,沒有安陵容的怯懦,只有一派沉穩的端正。

養心殿的夜比別處涼,地龍燒得不算旺。沈眉莊進去時,胤禛剛批完年羹堯從西北遞來的軍報,指尖沾著硃砂,抬眼見她進來,只略一點頭:“坐。鹹福宮的陳設還習慣麼?”

“回皇上,鹹福宮安靜,內務府的供給足額,臣妾十分習慣。”沈眉莊依禮坐下,腰背挺得筆直,“皇后娘娘賞的陳設都齊全,炭是用內務府發的銀絲炭,暖而不燥,宮人們也都本分。”

一番簡單的問答後,胤禛放下筆,指了指內殿的龍榻:“時辰不早了,安置吧。”

沈眉莊垂首應了聲“是”,由宮女上前寬去外裳,只著素色中衣隨胤禛入帳。帳內只懸著一盞一寸來高的羊脂玉燭臺,光線昏黃得恰到好處,既不明亮得讓人窘迫,也不昏暗得看不清腳下。她能嗅到胤禛身上混著墨香與硃砂的氣息——是批了一整夜軍報留下的,半分脂粉氣也無,反倒讓她緊繃的心絃悄悄鬆了半分。他並未著明黃色的寢衣,只鬆鬆垮垮地披著一件玄色暗紋的常服,領口微敞,露出冷白分明的鎖骨。案上的紅燭爆了一朵燈花,將兩人的影子在糊著明紗的窗欞上拉得交疊纏綿。

他的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,摩挲過她腕間細膩的肌膚,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。他未語,只是微微傾身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,將那一縷垂落的青絲別至耳後。

“陛下……”她低喚了一聲,聲音被夜風揉得有些啞,指尖剛觸到他微涼的手背,便被他反手一把握在掌心。

“夜深了,還喚朕作甚。”

語調雖淡,眼底卻像是化開了一池春水,深不見底,只倒映著她微紅的臉頰。

她垂下眼睫,不敢再看那雙彷彿能攝人心魄的眼,只覺腰間一緊,整個人已跌入一個帶著淡淡松木香的懷抱。錦被滑落,他俯身吻去她眼尾的一點溼意,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琉璃,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,一點點攻城略地。

帳幔輕晃,窗外忽而起了一陣風,吹得簷下鐵馬叮噹作響,卻掩不住殿內逐漸細碎的低語

翌日天剛矇矇亮,蘇培盛捧著托盤進來,臉上帶著討好的笑:“恭喜惠貴人,皇上口諭:‘惠貴人端方仁厚,賞翡翠扁方一支,雲錦兩匹,南珠一斛。’”

沈眉莊心中微動,面上卻依舊沉穩,規規矩矩地謝了恩:“臣妾謝皇上賞賜,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那翡翠扁方水頭極好,翠色慾滴,雲錦華美,南珠圓潤,皆是難得的珍品。

她回到鹹福宮時,天已大亮。茯苓和宮女們見她安然歸來,又得了實實在在的賞賜,都露了喜色。茯苓捧著那支翡翠扁方,低聲讚歎:“小主,這扁方成色極好,皇上這是看重您呢。”

沈眉莊卻擺了擺手,先將那支皇后賞的赤金扁方取下,換上了新的翡翠扁方,對著銅鏡左右看了一眼,說“收好雲錦和南珠,入庫登記。往後宮裡用度,一切照舊,不必因有賞賜便鋪張,按規制當差,便是本分。”

她走到書案前,鋪開新的宣紙,繼續抄《女誡》,筆鋒比之前更穩。茯苓小聲問:“小主,咱們是不是該擺幾桌宴席,請姐妹們過來坐坐?”

“不必。”沈眉莊筆尖未停,“剛承寵便宴請,顯得浮躁。這賞賜是皇上的恩典,不是我們炫耀的資本。往後安安分分,少說多做,才是長久之道。”

遠處桐花院傳來年貴妃逗福惠的笑聲,帶著慣有的驕縱。沈眉莊卻恍若未聞,只聽得見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。她知道,自己邁出了第一步,但這第一步不是走向恩寵的巔峰,而是踏上了“端方”這條更為長久安穩的路。賞賜是錦上添花,而她要守的,是錦緞之下那份不被輕易撼動的安穩。

小劇場·各方迴音

蘇培盛(回養心殿稟報):皇上,惠貴人回去後一切如常,收了賞賜,吩咐宮裡一切照舊,沒擺宴,也沒賞下人,只是繼續抄她的《女誡》呢。

胤禛(捻著佛珠,眼底露出一絲滿意):不驕不躁,得寵不驚,沈氏這份定力,難得。傳旨,鹹福宮份例往後按貴人最高例撥給,不必拘著。

我(在坤寧宮,):剛承寵就有實在賞賜,還懂得一切照舊,不驕不縱,沈氏這步棋走得穩,賞賜收下,本分守著,是個聰明人。

年世蘭(在桐花院,聽宮女說起,挑了挑眉):哦?皇上竟賞了翡翠扁方和雲錦?沈氏倒是沉得住氣,剛承寵就得了實惠,還知道不張揚。罷了,只要她安分守己,本宮懶得與她計較。

甄嬛(在碎玉軒,摸著髮間的素銀簪子,對崔槿汐低語):惠貴人得了賞賜,卻依舊平靜。這份體貼和定力我不如也。她這是用賞賜立了端方的牌子,往後誰也挑不出錯來。我更要謹言慎行。

安陵容(在延禧宮,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首飾盒,又羨慕又惶恐):惠貴人姐姐剛承寵就有這等賞賜,還這般穩重體貼……我何時才能有機會見皇上一面,也能像姐姐這般懂事就好了。

景仁宮·柔則(掰著銅片的手指頓了頓,對著模糊的影子,笑聲嘶啞):賞賜……也有賞賜了……可端方又能怎樣……哈哈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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