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48章 宜修48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11小時前

暢春園的清溪書屋燒著地龍,暖得人臉上發黏。康熙靠在明黃引枕上,手裡攥著串磨得發亮的菩提子,指節泛著青白——他這身子,入秋後就垮了,連太醫都不敢說能熬過這個冬。

胤禛進來時還穿著那件沾著泥點的舊棉袍,是去年在田莊裡穿的,袖口磨得起了球。他規規矩矩行了禮,垂著眼沒抬頭,咳嗽了兩聲,聲音還帶著裝了半年的沙啞:“兒臣給皇阿瑪請安。今兒風大,皇阿瑪怎麼不在暖閣裡歇著?”

“你這身衣服,穿了快一年了吧?”康熙沒叫他起,指尖捻著菩提子,忽然笑了,那笑聲裹在痰音裡,聽不出喜怒,“裝病裝得像,連朕都差點被你瞞過去。去年田莊那回,你捏著谷種說‘根扎得深才抗風’,朕當時就想,老四這性子,能沉得住氣。”

胤禛身形頓了頓,沒承認也沒否認,只又咳了一聲:“兒臣不敢欺瞞皇阿瑪,只是前朝紛亂,兒臣怕惹了皇阿瑪心煩,才藉著農桑避避風頭。能為皇阿瑪分憂,兒臣萬死不辭。”

“分憂?”康熙重複著這三個字,眼底的渾濁散了些,露出些許清明,“老八他們鬧得太兇,太子的事搞得滿城風雨,朕累了。往後這攤子,你替朕扛著。”他把菩提子往榻邊一放,指了指案上早已擬好的詔書,“從明日起,你總理事務王大臣,京師內外一應政務,悉聽你決斷。老八封廉親王,管著理藩院,沒你的批文,他調不動一兵一卒。”

胤禛這才抬起頭,眼眶微紅,卻沒接詔書,只沉聲道:“皇阿瑪,兒臣才德淺薄,恐負皇阿瑪重託。八弟賢名在外,兒臣怕……”

“怕什麼?”康熙打斷他,語氣沉了下來,“老八那人,心思太活,總想著走捷徑。你不一樣,肯蹲在田莊裡摸泥土,肯替朕守著京師的根基,肯把年羹堯那把刀攥得穩穩的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緩了些,“年家那邊,你媳婦宜修管得不錯,年氏有孕,你讓她好好養著,別讓後院的事擾了你。宜修是個穩妥的,後院有她,朕放心。”

“兒臣遵旨。”胤禛終於雙手接過詔書,指尖觸到明黃的絹帛,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面。他知道,這詔書不是賞的,是皇阿瑪挑了半輩子,最後選的唯一能扛得起江山的肩膀。

“去吧,”康熙揮了揮手,重新靠回引枕,眼底的精力迅速褪去,“往後不用再裝病了。朕給你留的這攤子,雖破,卻還能撐幾年。你小子,別讓朕失望。”

胤禛退出來時,天已經擦黑了。蘇培盛捧著嶄新的石青色親王朝服候在門外,見他出來,眼眶一下子紅了:“爺,咱們……贏了。”

“噓。”胤禛接過朝服,指尖摩挲著上面的金蟒紋,沒說話。他抬頭望了望清溪書屋透出的暖光,又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——那裡有他的福晉,有他的弘暉,有他蹲了一年的田莊,有他紮了十幾年的根。

他沒有回田莊,直接去了雍親王府。

正院裡,我正坐在暖榻上,手裡拿著件剛縫好衣服——是給弘暉預備的,針腳密得看不出線頭。剪秋剛從宮裡得了信,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,只說“爺被皇阿瑪召去暢春園了,怕是要變天”。我卻連針都沒停,只淡淡道:“早該來了。把庫房裡那盒百年老參取出來,明日給年側福晉送去,再讓醫女每日去她院裡請脈,她有孕,容不得半點閃失。”

話音剛落,簾子一掀,胤禛走了進來。他換了朝服,身姿挺拔得像田莊裡那株老槐樹,眉眼間的病氣一掃而空,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穩。弘暉看見他,咿咿呀呀地撲過來,他彎腰把兒子抱起來,指尖蹭過孩子軟嫩的臉蛋,又看向我,只說了五個字:“皇阿瑪定了。”

我放下手裡的衣服,起身給他倒了碗溫茶,動作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:“年氏那邊我已經安排了,馮氏、李氏、張氏的安胎藥都加了量,曹氏現在連院子都不敢出,後院穩得很。爺只管前朝的事,家裡有我。”

兩人對視一眼,什麼都沒多說。這麼多年,從四貝勒府到雍親王府,從裝病避世到如今的奉詔理政,他們從來都是這樣——一個在前朝布子,一個在後院兜底,默契得像同一個人。

次日早朝,滿朝文武都驚了。

胤禛穿著親王朝服,穩步走上金殿,臉上沒有半分病容,只有一貫的冷峻。他宣讀康熙的詔書時,聲音沉得像鐘鳴,整個金殿鴉雀無聲。八阿哥站在班列裡,穿著新封的廉親王朝服,臉上還掛著慣有的溫潤笑意,可袖中的手卻攥得指節發白——他盼了幾十年的儲位,就這麼落在了那個“病秧子”四哥手裡,連個爭辯的機會都沒有。

“四哥病癒,實乃社稷之福。”下朝後,八阿哥湊過來,語氣還是那副“賢王”的模樣,可眼底的陰鷙卻藏不住,“往後還要多仰仗四哥提攜。”

“八弟客氣了。”胤禛語氣平淡,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,“理藩院的事務,往後按規矩辦,沒有我的批文,一概不準行。”

八阿哥的笑容僵了僵,卻只能躬身道:“是,四哥。”

接下來的半個月,胤禛忙得像陀螺。他白天在軍機處批閱奏摺,晚上回府後還要我修商量後院的事——年世蘭的胎像穩了,康熙又賞了一對南海珍珠;馮若昭生了個女兒,我親自去看了,賞了一匣子金銀鎖;李氏和張氏也相繼生了兒子,我按例封了庶福晉,整個後院安安穩穩,連曹琴默都縮在儲秀苑裡,連面都不露。

這日深夜,胤禛在書房批登基的詔書,我端著安神湯進來,見他案上堆了一尺高的奏摺,鬢角都添了幾根白髮。我把湯放在他手邊,輕聲道:“弘暉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你上次給他刻的小木劍。”

胤禛放下筆,握住我的手,指尖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:“等過了這個冬,我就登基。你是皇后。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
“不苦。”我反握住他的手,指尖蹭過他指節上的舊繭——那是當年在田莊裡捏泥土、拿鋤頭磨出來的,“只要你在,弘暉在,這府裡,這天下,就穩。”

窗外,天已經快亮了。東方的魚肚白透過窗紙,照在案上的登基詔書上,“雍正元年”幾個字,墨色濃得化不開。我轉身走到窗邊,看著庭院裡那株海棠樹——去年它還光禿禿的,今年已經抽了新芽。

我知道,屬於他們的時代,終於來了。

而八阿哥府裡的燈,亮了一夜。胤禟和胤?坐在下首,看著八阿哥把玩著那道廉親王的詔書,臉上全是憤恨。可他們誰都不知道,胤禛早在半個月前就下了密旨,讓年羹堯在西北陳兵十萬,只要京城有半點異動,立刻揮師北上。

。局結了定註就,始開土泥撮一第捻裡莊田在蹲禛胤從,棋局這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