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50章 宜修50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7小時前

雍正元年臘月,紫禁城的雪下得正緊,桐花院的暖閣卻熱得能融化窗欞上的冰花。

年世蘭發動時,胤禛剛下朝,龍袍都沒換就趕了過來。他沒去偏殿等,直接坐在產房外的羅漢榻上,指尖捻著一串菩提子,捻得指節發白。太醫跪了一地,穩婆是我提前三個月從民間尋來的,接生過上百個貴婦,穩當得很。我坐在他下手,手裡捧著暖手爐。

“皇上,娘娘喊疼得厲害……”內侍哆哆嗦嗦地回稟,話沒說完就被胤禛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
“慌什麼。”我開口,聲音不高,卻穩得讓人心安,“穩婆是臣妾親自挑的,太醫也都是宮裡的老人,不會有事。皇上龍體要緊,別熬壞了。”

胤禛“嗯”了一聲,沒動地方。他偏疼年世蘭,這是全宮皆知的——當年在雍親王府,他能把私庫的老參全賞給她,如今她生皇子,他自然要守著。只是他沒說,我提前三天就把桐花院的炭盆換成了銀絲炭,連薰香都換成了年世蘭最愛的玫瑰甜露,連穩婆的家人都被我安頓在府外,免得有人趁機生事。

亥時三刻,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風雪。

“恭喜皇上!賀喜娘娘!是位皇子!”穩婆喜得連滾帶爬地出來報喜,話音未落,胤禛已經站了起來,徑直進了產房。

年世蘭虛脫地躺在錦被上,臉色蒼白,卻還強撐著要起身。胤禛按住她,指尖碰了碰嬰兒皺巴巴的小臉,眼底是罕見的柔和:“躺著,別動。”他轉頭對穩婆道,“賞,都賞。”

滿屋子的宮人磕頭謝恩,我站在門口,看著胤禛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,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。年世蘭嬌聲道:“皇上,給咱們的孩子賜個名吧?”

胤禛沉吟片刻,指尖蹭過孩子眉眼——那眉眼像極了年世蘭,卻也隱約有他的影子。“這孩子面相福厚,就叫福惠吧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朕的九龍佩,賞給他。”

滿屋子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。九龍佩是康熙爺當年賞給胤禛的,象徵皇子身份,如今剛出生的皇子就得了這賞賜,簡直是破天荒的恩寵。年世蘭聽得眼睛都亮了,掙扎著要起身謝恩,被胤禛按了回去:“你剛生產,不必多禮。”

這時我才緩步進屋,手裡捧著個硃紅錦盒,盒裡是我提前備下的純金長命鎖,鎖身刻著“平安順遂”,背面還有個極小的“宜”字印——和當年給馮若昭女兒的那枚是一對,只是這枚金子更足,工藝更精。

“給貴妃賀喜,給福惠皇子賀喜。”我聲音溫和,“這長命鎖是本宮當年從雍和宮求來的,願皇子平安康健,為皇家開枝散葉。”

年世蘭瞥了眼錦盒,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,卻還是端著貴妃的架子,只淡淡道:“有勞皇后了。”她沒看見,我袖中還揣著另一枚更小的銀鎖——是給弘暉備著的,如今弘暉還小,用不著這麼重的金鎖,我便轉贈給了福惠,既全了嫡母的體面,又沒搶了年氏的風頭。

胤禛接過錦盒,親手給福惠戴上,又轉頭對我道:“皇后有心了。貴妃產後虛弱,往後她院裡的用度,再加三成。每日的參湯,讓內務府送最好的。”

“臣妾遵旨。”我垂眸應下,轉頭吩咐身後的剪秋,“去庫房把那匹月白軟煙羅取來,給貴妃做產後穿的裡衣,再取兩盒血燕窩,每日燉給貴妃喝。福惠皇子的小褥子,用庫裡那匹貢品貂皮做,別凍著了。”

我的安排滴水不漏,比規制還重,卻半分逾矩的地方都沒有。年世蘭聽得舒坦,連日來的驕縱勁兒又上來了,嫌參湯苦,皺著眉要吐。胤禛連忙接過碗,加了雙倍的蜜,自己先嚐了一口,試了溫度才遞到她嘴邊:“乖,喝了才好得快。”

我站在旁邊,只微笑著讓人再備一碗溫的,沒說半句不是。我知道,胤禛的寵是給年世蘭的,而我的賢德,是給全宮看的。只要弘暉是嫡長子,年世蘭再寵,也越不過我這個中宮皇后去。

接下來的日子,桐花院成了紫禁城最熱鬧的地方。胤禛幾乎日日都在桐花院,批奏摺都挪到了貴妃的暖閣裡。福惠滿月那天,賞賜堆得連院子都放不下:南海珍珠十斛,赤金項圈十二個,貂皮褥子二十床,甚至還有前朝留下的古董玉器。曹琴默捧著自己攢的十兩金錁子來賀,笑得諂媚,年世蘭眼皮都沒抬就收了,轉頭就賞給了身邊的丫鬟。馮若昭抱著自己的女兒,站在人群外,看見我過來,連忙要跪,被我扶住:不必多禮。貴妃如今得寵,你安安分分的,便是本宮的欣慰。”

景仁宮裡,炭盆燒得噼啪響,卻驅不散滿室的陰冷。柔則坐在梳妝檯前,聽見外面隱隱的鞭炮聲和絲竹聲,問身邊的老嬤嬤:“外面什麼動靜?”

老嬤嬤嘆了口氣,低聲道:“回主子,是敦貴妃生了皇子,皇上大喜,全宮都在賀喜呢……聽說賞賜堆得滿院子都是,皇上連九龍佩都賞給小皇子了。”

柔則的手猛地一顫,銅鏡裡映出她憔悴的臉。她想起當年,如今年世蘭生產,他竟親自守著,連九龍佩都賞了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只發出一聲嘶啞的笑,最後只喃喃道:“我當年……怎麼就沒這福氣呢……”

老嬤嬤不敢接話,只默默添了把炭。

晚膳時分,胤禛來了坤寧宮。他身上還帶著玫瑰甜露的香氣,是年世蘭院裡的味道。我正抱著弘暉在燈下看書,小傢伙手裡攥著個木雕的小老虎,啃得正歡。看見胤禛進來,弘暉咿咿呀呀地撲過去,胤禛彎腰把他抱起來,親了親他的小臉。

“今日貴妃院裡熱鬧,你受累了。”胤禛坐在我身邊,指尖碰了碰我微涼的手。

我笑了笑,給他的茶盞裡添了溫熱的參茶:“皇上言重了。貴妃為皇家誕育皇嗣,是天大的喜事,臣妾理當分憂。福惠皇子生得俊,像皇上,也像貴妃,往後咱們宮裡更熱鬧了。”

胤禛凝視著我,眼底的柔和漫了上來。他知道,我的賢德不是裝出來的,是刻在骨子裡的穩。我從不和他邀寵,卻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,讓他能安心在前朝理事。年世蘭的寵是一時的,而宜修的陪伴,是一輩子的。

“弘暉是嫡長子,往後這天下,終究是他的。”胤禛低聲道,指尖蹭過弘暉軟嫩的臉蛋,“年氏的寵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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