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。
小雨妖妖把出租屋的厚窗簾拉得死緊,屋裡悶著一股泡麵味和廉價香薰混在一起的甜膩。電腦冷白的光劈在臉上,把她眼底那點急切的討好算計照得無所遁形。
她指尖在回車鍵上敲得噼啪響,一條條曖昧私聊往外發:【哥哥在忙呀?】【新出的翅膀我好喜歡,你帶我飛嘛】【別理那個蘆葦微微了,聽說她連照片都不敢露,肯定見不得人說不定是個人妖】——可對話方塊頂上,那個“對方正在輸入…”的提示閃了又滅,真水無香連個標點符號都沒賞給她。
她盯著好友列表,看見【蘆葦微微】一亮,心口先是一喜:來了!肯定是去三生石解除繫結!
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怎麼卡點發訊息安慰“情傷”的真水無香,怎麼順勢把七夕沒送出去的情侶掛件塞過去。
可下一秒,世界頻道滾過一條系統提示:
【系統】玩家“真水無香”與玩家“蘆葦微微”組成隊伍,前往【鏡湖飛舟】副本。
不是解除關係。
是組隊。
“啪。”小雨妖妖手裡的棒棒糖捏斷了,糖渣粘在指尖,黏膩得讓她心煩。她往前湊了湊,幾乎把臉貼到螢幕上,眉頭擰成死結:“怎麼可能……他不是最煩別人不給他面子嗎?”
她想起自己為了擠走蘆葦微微,私底下託了多少關係,在論壇小號帶節奏說蘆葦微微是人妖,在安全區故意撞微微怪讓她掉線,甚至花錢找人蹲點嘲諷她“沒照片就是心虛”——樁樁件件,就等著真水無香那點少爺脾氣爆發。
結果,他今天像換了個人。
“這到底什麼情況……”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螢幕上蘆葦微微那身利落紅衣、真水無香跟在她身側的角色模型,刺得她眼睛發酸。她精心織的網,沒等收口,就悄無聲息地鬆了。
而此刻的孟逸然,正窩在公寓落地窗邊的懶人沙發裡。
秋日夕陽把半邊天空煨成橘子醬色,暖光漫過她膝頭的琴譜,最後停在平板冷白的登入介面上——遊戲其實開著,但她沒點進主城,只任由那片江南煙雨的剪影靜靜淌著。
更不知道幾句飯桌上的點撥,就讓原本該在“三生石”前尷尬收場的劇情,像蝴蝶在太平洋扇了下翅膀。
風從陽臺縫裡鑽進來,撩起她頰邊幾縷栗色捲髮。她無意識地點著平板邊緣,噠、噠噠——很輕的拍子,像某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、替命運拍打的節拍。不知道有個人正對著螢幕為“沒解除關係”而失神,也不知道原本該發生的“三生石決裂”被輕輕撥到了另一條軌道。
有些改變像落葉,落地時悄無聲息。她只隱約覺得,今天的光有點軟,像件還沒織完、但線頭已經攥在她手心裡的好事,正慢吞吞往這邊飄。至於是什麼——她懶得深究,只把臉往圍巾裡埋了埋,心想“管他呢反正這次,不用看在鏡頭外當這個憋屈的看客了!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新的美好人生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