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逃妾成仙》第203章 太廟之下(1)

作者:心夢煙雲·14小時前

謝無晏入宮的時候,天還沒亮。宮城伏在夜色裡,像一頭沉默的巨獸。午門門洞深長,風從裡面吹出來,帶著磚石與舊血一樣的冷氣。他穿著監天司掌印的官服,衣上星紋在幽暗裡幾乎看不分明,腰間佩著一柄斷劍。劍鞘舊了,劍柄卻乾淨,像許多年不曾離身。他一個人從午門走進去,腳步不急不緩。守門禁軍認得他,目光在他腰間斷劍上停了停,終究沒攔。

他在偏殿等了半個時辰。燈燭燒得低,更漏一滴一滴,像有人拿細針往夜裡扎。皇帝才召見。

皇帝老了。龍椅寬大,襯得他整個人薄而枯。他坐在上面,手一直在抖,連扶住案角都顯得吃力。謝無晏把卷宗放在案上,沒跪。案頭燭火跳了一下,照出卷宗封皮上暗紅的舊印。

“毒宗祭壇舊案。”謝無晏開口,聲音平直,沒有起伏,“三千年前,毒宗創始人蘇玄機以祭壇抽靈氣自養,被毒宗其餘分支聯合封印。封印地點,太廟地底第三層。現在封印鬆動,蘇玄機正在甦醒。太廟地底的地氣逆流已經影響到京城地脈。三天之內不重新封陣,整座城會塌。”

皇帝翻了兩頁卷宗,指尖抖得更厲害,紙頁簌簌作響。他臉色發白,抬頭問:“太子知道?”

“太子的人在太廟底下挖了六天。”
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殿裡只剩燭火和更漏,連侍從的呼吸都壓得極低。最後他說:“你要朕做什麼。”

“下旨,暫停太廟一切挖掘。調禁軍封鎖太廟方圓三里。任何人不得進出。”

皇帝提筆寫了旨意,蓋了印。硃砂落下去時,他像被抽走了一截力氣。謝無晏接過聖旨,轉身就走。走出殿門的時候,他聽見皇帝在後面說了一句:“太子那邊,朕管不了。”

謝無晏沒回頭。

太廟外圍已經亂了。太子的人、六皇子的人、夜巡司,三撥人圍著太廟各佔一角。火把插了滿地,照得飛簷下的銅鈴一片慘亮。有人低聲傳令,有人來回跑動,甲片碰撞聲混著咒罵。謝無晏帶著聖旨到的時候,太子的人正在往地底送活人。那些活人被反綁雙手,嘴裡塞著布,一個接一個推入坑道。坑道邊畫著血陣,腥氣濃得讓人作嘔。他們在用活人填血陣,強行破開入口。

謝無晏站在太廟正門前,展開聖旨。明黃絹面在火光裡刺眼。“奉旨,太廟方圓三里內所有挖掘即刻停止。違者以抗旨論處。”

太子的人沒動。為首的是一個穿紫袍的中年人,東宮洗馬。他看了聖旨一眼,冷笑。“謝掌印,監天司的印信你已經交了。這聖旨,是真是假誰知道。”

謝無晏沒有與他爭辯。他把聖旨交給身後的禁軍統領。禁軍是皇帝的人,認旨不認人。統領接過,掃視一圈,手按刀柄。紫袍中年人臉色變了變,最終揮手。東宮的人退後百步,但沒撤。六皇子和夜巡司的人仍在遠處觀望,誰也不肯先走。雙方對峙,火把噼啪作響,照得每個人臉上都陰晴不定。

太廟地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。整座廟宇微微一震。殿頂的瓦片簌簌往下掉,碎在階前。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。太廟正殿的地磚從中間裂開一道縫,銀藍色的光從縫裡透出來,直衝天際。那光冷得像月,又亮得像刀,把夜色割開一道口子。

蘇無衣掌心的骨灰燒了起來。她站在太廟外圍的巷口,抬頭看著那道光。掌心那點灰燼沒有溫度,卻一寸寸發亮,像被地底什麼東西喚醒。陸守拙從暗處走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他衣角帶塵,顯然已等了很久。

“第三層入口已經破了。”他說,“你娘在底下撐著。你進去之後,銅片破第一重,血脈破第二重。第三重——”

“第三重我自己來。”蘇無衣打斷他。

陸守拙沉默片刻。巷口的風吹動他袖口,他看向太廟上空那道銀藍光柱。“你娘當年封第三層的時候,留了一句話。她說,‘鎖不在陣裡,在人心。你進去之後,別想著鎖。想著活。’”

蘇無衣轉頭看他。“你信嗎。”

“不信。”陸守拙說,“但你娘從來沒錯過。”

太廟地底又傳來一聲悶響。這次更響,腳下石板都在顫。地面裂開第二道縫,從正殿一路撕到階外。銀藍色的光裡開始夾雜黑色煙霧,像墨滴入水,翻滾不散。太上長老的氣息從地底滲出來,帶著一股腐臭,潮溼、陳舊,彷彿埋了三千年的屍骨重見天日。

蘇無衣把銅片攥在手裡。銅片邊緣硌進掌心,她卻像感覺不到。她往太廟走。陸守拙跟在後面。

“你不用來。”

“我答應過你娘,要看著你進去。”

蘇無衣沒再說話。她走到太廟正殿前,伸手推開殿門。門軸發出沉重呻吟。地磚裂開的縫隙裡,銀藍色的光照亮整座大殿。供桌上的靈位全部倒伏,有的摔成兩半。帷幔無風自動。正中央的神龕底下,一道石縫正在緩緩張開,像一張沉默的嘴。

石縫裡傳出人聲。沙啞的,像砂紙刮過鐵板。“蘇含章的女兒……你終於來了。”

蘇無衣站在石縫前。掌心的銅片和石縫裡的光同頻共振,震得她手腕發麻。她回頭看了一眼。謝無晏站在殿外,隔著禁軍和東宮的人,看著她。火光與銀藍光交織,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。他沒說話。她也沒說。

。石側後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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