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無衣把信看了兩遍,摺好,收進懷中。
阿木站在旁邊,喘著氣。“哨子說,安國公府昨夜被人從外面燒了。火是從後院柴房起的。謝明軒被關的那間偏房燒得最乾淨,只剩一具焦屍。但陸滿囤的人驗了牙口,不是謝明軒。那具屍體牙齒是完好的,謝明軒半張臉燒過,牙床被燒歪過。”
“所以他還活著。”蘇無衣說。
“活著。陸滿囤的人在皇城外圍布了暗哨,沒見他出城。還在京城裡。”
謝無晏靠著石壁,肩膀上的血已經止住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,又抬頭看蘇無衣。“布老虎裡原本裝的是什麼。”
蘇無衣從懷中取出那隻裂開的布老虎。虎肚空空,縫線從裡面被扯斷,線頭全是毛茬。“我孃的小指骨。他之前給我看過,後來趁亂又拿回去了。”
“一截指骨幹不了什麼。”
蘇無衣沒說話。她把布老虎翻過來,虎肚內側有一小塊深色的汙漬,聞了聞。是血。阿醜的血。原身阿醜在布老虎裡藏了那塊令牌,後來謝明軒燒了令牌,留了布老虎。但布老虎是阿醜的,裡面藏了不止一樣東西。
蘇無衣把虎肚內側的布料撕開。夾層裡掉出一卷極細的絲線,線頭上拴著一枚銅錢大小的薄片。薄片是骨質的,半透明,上面刻著極小的字。蘇無衣湊近螢石細看,字是反刻的,映在光裡才能讀。
“蘇家第十五代聖女,蘇瑤,以骨為契,封第三層鎖釦於太廟地脈。若鎖斷,以骨續之。”
蘇無衣把骨片翻過來。背面還有一行字,更小,幾乎看不清。“續骨者,非蘇家血脈不可。續骨之後,鎖釦歸續骨者。永困。”
謝無晏走過來看了一眼。他沉默片刻。“你孃的小指骨,是續鎖用的。”
蘇無衣把骨片收好。她明白了。太上長老墜入洞底之前說,“你娘是種”。種在土裡,等花開。母親當年封第三層時斷了一根小指,把指骨留作續鎖的種子。誰拿到指骨,誰就能續鎖。但續鎖之後,那個人就會成為新的鎖。永困第三層。
謝明軒拿走了指骨。他知道這個秘密。他在安國公府被軟禁半年,沒白關。他查清了指骨的用途。他要拿指骨去太廟地底續鎖。
“他要封第三層。”蘇無衣站起來,“他自己去續鎖。”
陸晚棠從墳邊走過來。“他封什麼?太子已經登基,太上長老已經崩了。第三層不需要封了。”
“第三層是不需要了。但續鎖能讓他拿到鎖釦的控制權。太上長老死了,但第三層的陣基還在。誰控制鎖釦,誰就控制地脈靈氣的一處分流。他要用這個跟新帝做交易。”
謝無晏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他燒了半張臉,被關了半年,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我送銅片和陣圖。他不圖我的命,他圖的是翻盤。”蘇無衣把布老虎扔在地上,“翻盤需要籌碼。指骨就是籌碼。”
蘇無衣往谷口走。謝無晏跟上來。陸晚棠攔住她。“你剛布完陣,經脈裡的地氣全耗幹了。你現在跟凡人沒區別,去了京城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無衣沒停步,“所以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。”
“暗香閣在京城的暗樁,全部轉給謝無晏調遣。我要用監天司的舊部。”
謝無晏在後面開口。“你要做什麼。”
蘇無衣回頭看他。“謝明軒要續鎖,得回太廟地底。太廟現在是新帝的地盤。他進不去。他需要一個人替他開路。”
“誰。”
“太子。不,新帝。”蘇無衣聲音很平,“謝明軒手裡有指骨,新帝手上有太廟。兩個人會合作。但新帝不知道續鎖的代價——續鎖之後,鎖釦控制權歸續骨者。謝明軒不會告訴新帝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