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西北角，太廟外圍三條街內全部戒嚴。御林軍設了三道卡，每個卡口站著甲士，手持長戟。蘇無衣和謝無晏在第三條街外的茶鋪後院下馬。陸滿囤的人接應，把馬牽走。
“太廟正門封死。東宮衛隊換成了御林軍，四百人，分四班倒。”黑瘦漢子壓低聲音，“謝明軒進不去。但他也沒跑遠。昨夜有人在太廟西側的水道口看見他，往舊磚窯方向去了。”
蘇無衣看向西邊。舊磚窯在太廟西牆外，荒了十幾年，窯口塌了大半。她右手掌心的紋路跳了一下，銀藍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。指骨在那個方向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蘇無衣把斷劍遞給謝無晏。
謝無晏接過劍，沒說話。他知道她的意思。御林軍封了太廟，謝無晏是前監天司掌印，露臉就是靶子。她不同。她的臉在通緝令上，但畫像畫得不像，加上她瘦了一圈，裹上破布頭巾，混進流民堆裡不難。
蘇無衣往舊磚窯走。路上撿了一件丟在牆根的破棉襖，套上。頭髮打散，抓了把灰抹在臉上。走到磚窯外圍的時候，兩個御林軍巡邏過來。她蹲在牆根，縮成一團，像流民。御林軍掃了一眼，沒停步。
磚窯的煙囪塌了一半，窯口被碎磚堵住。蘇無衣側身從缺口擠進去。窯裡是空的，地上有新鮮腳印。她跟著腳印往窯腹深處走。走了二十幾步，窯壁變窄。盡頭有一堆碎磚，碎磚後面有一道極窄的縫隙，縫裡透出微弱的銀藍光。
蘇無衣側身擠進去。縫隙後面是一間極小的暗室，原本是窯工休息的地方。謝明軒坐在角落裡。他靠著牆，雙腿伸直，左手裡攥著那截指骨。指骨上的銀藍光正一絲一縷地往外冒，往太廟方向飄。他的右手用破布纏著，布上全是血。
他聽見動靜，抬頭。半張燒疤在銀藍光裡更恐怖。肚眼裡全是紅血絲。他看見蘇無衣，沒驚訝。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。
“你比我想的快。”他說。
蘇無衣站在暗室入口，沒往裡走。“指骨給我。”
謝明軒把指骨舉到眼前看了看。銀藍光映在他燒疤上，映在他獨眼裡。“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。”
“續鎖的種子。”
“不只是。”謝明軒把指骨翻過來，指著骨面上的一行小字，“你孃的指骨裡刻了陣。這個陣能把太廟地底的靈氣分流。誰拿到指骨，誰就能控制分流去向。”他笑了一聲，半邊臉動，半邊不動，“我查了半年才查到這一層。太子不知道。新帝也不知道。他們以為指骨只能續鎖。”
蘇無衣盯著他。“你要把分流引到哪。”
“引回安國公府。”謝明軒的聲音啞了，“國公府的地底有一條舊靈脈，枯了三十年。我爹當年就是因為靈脈枯了才失勢。如果我把靈氣分流引回去，國公府能重新立起來。”
“就為這個。”
“就為這個。”
蘇無衣沉默了一息。她蹲下來，和謝明軒平視。窯壁上的銀藍光映著兩個人的臉，一個燒疤，一個瘦削。“阿醜呢。”
謝明軒頓住。
“你燒了令牌，留了布老虎。你留了那麼多年，為什麼。”
謝明軒攥著指骨的手緊了緊。“她進府那年，十一歲。瘦得跟貓一樣。我讓人把她扔進通房丫鬟的屋裡，她沒哭。第二天早上我去看，她把屋子掃乾淨了，被子疊了，站在門口等我。”他低頭，“我那時候覺得，這丫頭挺有意思。”
“後來呢。”
“後來我打了她。第一次打是因為她給我倒茶燙了手。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記不清了。”謝明軒看著手裡的指骨，“她死的那天晚上，我做了個夢。夢見她站在床邊看我，脖子上有鞭痕，沒說話。”
蘇無衣站起來。她低頭看著謝明軒攥指骨的手。他的右手纏著血布，左手攥著指骨，指節發白。“指骨給我。你引氣引了兩天，指骨已經沾了你的血。再引一天，鎖釦會把你的命也吸進去。”
謝明軒抬頭看她。“你會用這個指骨做什麼。”
“封住分流。把靈氣還給地脈。”
“不留給國公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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